第三百五十六章 餘波(2/2)
別看英國人總愛誇耀自己的艦船如同星辰那樣密集和繁多,但他們所擁有的一二級戰列艦依然屈指可數,多半都是三級戰列艦,或是巡洋艦,又或是縱火船——查理二世對於這場奪回戰,也抱著一點僥倖與炫耀的成分,也許他現在還在漢普頓宮裡做著所有的艦船都只是做了一次武裝巡遊,連塊油漆都不會掉地回到他的懷抱呢。
英國人,甚至還有一部分法國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映亮了半個海面與天空的金紅色火焰,船隻的彈藥庫爆炸的時候發出的聲響甚至讓敦刻爾克居民的房屋都跟著顫抖,他們跑出來,左右張望卻一無所獲——巴爾與旺多姆公爵所在的灰塔也在搖擺,灰塵和碎片落了他們滿頭,巴爾聽到旺多姆公爵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語,「十萬英鎊,十七萬英鎊,二十五萬英鎊……」
他起初還沒明白公爵在說什麼。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三十年前,查理一世堅持要造得完美無缺的海上君王號總造價就高達七萬英鎊,現在一級戰列艦造價都在十萬英鎊上下,二級戰列艦在六萬到七萬英鎊左右,旺多姆公爵正在計算路易十四的將軍們正在把多少錢打到英吉利海峽里。
明白之後,巴爾也感到心痛了,作為海盜的兒子,他當然知道一艘船對船員和船長來說有多麼重要,但與此同時,他的心中還涌動著另一種奇異的快感,就像是一個吝嗇鬼終於得到了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肆意揮霍的機會——法蘭西被歐羅巴的其他國家大肆嘲笑「無海軍」的情景還歷歷在目,現在他們卻也已經毫不可惜地將敵人的艦船全都打進海里!
也許柯爾貝爾先生還是在小心翼翼地平衡法蘭西的支出與收入;也許法蘭西的海上軍隊還不是那麼強壯和無所畏懼;也許他們將會迎來更大更多的考驗與試煉,但在此時此刻,無論是誰,只要他是法國人,他的心情就像是飛揚的旗幟那樣,一直被卷上了天空,久久無法落下。
巴爾的眼眶裡含著淚水,他向著身邊的軍官舉起手,他們緊緊地擁抱,親吻彼此的面頰,他們都有很多話要說,但都卡在了喉嚨口,旺多姆公爵一口一口地吞著酒,直到最後一滴,才把空掉的瓶子重重地砸在牆壁上。
碎片四濺!
「讓我們回去吧!」公爵說:「今晚我們要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
凱旋而歸的艦隊自然受到了敦刻爾克人熱烈的歡迎,但那五艘加來船,就像是來時那樣,也沒有出現在更多人的眼前,它們也許會繼續隱匿在加來或是南特的港口裡,等待國王的又一次命令,它們的同伴,當然,毫無疑問地,也會在之後繼續增加——那些曾經因為這些鐵甲艦船的高昂造價遲疑過的人也不必繼續擔憂了,沒有什麼能夠比這次真實演練更能展現自己的價值。
旺多姆公爵也曾質疑過——因為這些鐵甲艦船不但侵占了大量的人工、財力,還影響到了火槍與火炮的建造——法蘭西出產的鋼鐵大部分都被送往了南特,就是為了滿足鑄造船隻護甲以及配件的需求。
在給國王寫信的時候,旺多姆公爵翔實地描述了他所看到的一切,他越寫越心熱,只差一旦,就要向國王請求,讓他成為其中一艘艦船的艦長了,幸好他正準備這麼寫的時候,他的隨身侍從敲門了、
「什麼事?」旺多姆公爵的頭腦終於略微冷靜了一點,「我說過不要打攪我吧,在宴會開始之前?」
「抱歉,老爺,」他的隨身侍從說:「但小威廉.佩恩先生要求與他的妻子見面。」
「那個勇敢的女孩嗎?」旺多姆公爵一笑,「好吧,你去問問她,她如果願意,就去,如果不願意,也沒什麼可說的。」
公爵的隨身侍從跟著他也有好幾十年來,他得到回答後,站在那裡想了想:「要告訴她那件事兒嗎?老爺?」
「什麼……哦,你說的是,我準備在宴會之後砍掉小威廉先生的腦袋嗎?告訴她吧,她也應該預料到了。」
公爵的貼身侍從一點頭,就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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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威廉.佩恩坐在房間裡,法國人沒怎麼苛待他,這個房間原本屬於一個軍官,整潔,但也舒適,甚至稱得上有點奢侈,因為路易十四對他的士兵,將官們一向十分親近,所以若是你在軍隊裡,除了餉金,總還會有各種福利甚至免費的補給品,所以柔軟的床單和毯子也好,陶瓷的茶具與餐具也好,寬大的扶手椅也好,都不需要主人花錢。
窗台上還擺著一罐子海芋花,這種花在海邊非常常見,形狀優美,花朵潔白,它讓小威廉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真可笑啊,在他和妻子在一起的時候,他想的只有他的國家和父親,現在他失去了國家與父親,想起的卻只有妻子。
他已經知道伊娃同意來見他了,所以門扉被推開的時候,並不意外。
伊娃是被抬進來的,她幸運地沒有發熱,但失血過多還是不免讓她變得異常虛弱,她的父兄和朋友都不贊成讓她來見小威廉,但她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