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法國人與西班牙人(2)(2/2)
「是不是地上的天國我不知道,」來人無禮,甚至輕慢地說道:「我只知道這裡已經是法蘭西加泰隆尼亞行省所屬的城市,當然,教堂和修道院也是,」他得意洋洋地說:「任何沒有經過國王認可的聖職人員都是不合法的,先生,」他說:「請您馬上離開國王的教堂和修道院,不然我們就要強制您這麼做了。」
「這是我的修道院,這是阿爾瓦家族的教堂,你們不能這麼做!」
面對教士的高聲怒罵,來人只是無可奈何地聳聳肩,「好吧,看來您已經做出了選擇。」他一擺手,身後的侍從舉步上前,雖然這裡的教士們也都舉著燭台、裁紙刀,為首的神父還持著一把長矛——可能是從那尊聖人的受苦雕像(這樣的聖人雕像時常舉著他們死時所遭受的刑罰所用的刑具)那裡拔下來的,矛尖寒光閃閃,居然還很鋒利。
但怎樣的長矛也比不上火槍,看到黑洞洞的槍口教士們就雙腿發軟,就連神父也不例外,來人隨手一撥就將長矛撥在地上,清脆地噹啷一聲,「別太難看了,神父。」
「你們會有報應的!會下地獄的!你們要被燒上一千年!」神父在侍從們的推搡中喃喃說道。
一個侍從想要給他一拳頭,他的主人阻止了他,「我不這麼覺得,」來人笑嘻嘻地說,而後在神父與教士的目瞪口呆中,脫掉了俗人的外套,穿上了侍從遞來的黑色法衣:「我可是有國王簽發的聖職任免書的。」
新神父在舊主人聲嘶力竭的詛咒聲中伸展了一下身體,以一個主人的姿態來打量彩色玻璃畫的鉛條窗戶,擺放著聖人雕像的壁龕,垂下的絲綢旗幟,白色大理石的祭壇,銀燭台,金香爐,掛著基督耶穌的青銅十字架……耶穌,聖母與聖人的雕像上都披掛著聖衣,當然,都是虔誠的信徒們奉獻的。
新神父來自於日耳曼昂萊,他的兄長有幸在國王心中留下了名字,在他從羅馬神學院畢業後,兄長就把他推薦到了國王的面前,雖然他們的父母更希望他在法蘭西的教堂和修道院裡找到一個職位,但作為一個野心勃勃的年輕人,他更喜歡一步登天的感覺——比起在日耳曼昂萊的某個教堂,修道院裡從一個普通的教士開始苦熬,如今這樣一舉成為一個主座神父豈不是更合心意?
危險是肯定有的,但有什麼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新神父早有預備,他的兄長也給了他很大的幫助——畢竟他的兄長就是將要保證這座城市安危的警備長官嘛……他的兄長在第二天晚上才有時間來找他,他一進弟弟的房間,就看到新神父一邊咬著國王麵包,一邊翻看著之前的神父留下的帳本。
「你可別忘了陛下的旨意。」上尉提醒說。
「不會。」新神父說,路易十四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情願奉獻,神父也不必阻止,畢竟這涉及到信仰問題,但如果無人奉獻,法蘭西國王任免的神父與教士也不必強征,至少在這四個月里。但有一點要記住,人們的奉獻,必然是要繳回法蘭西而不是羅馬的……更不可以落入個人的口袋,除非他想要試試在巴黎的路燈杆上跳舞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我可是一個聰明人。」以後的好日子還多得很呢。新神父指了指房間裡擺著的箱子:「這些先給你,還有一部分被那傢伙藏到修道院的葡萄園裡了,其他地方可能還有。」
「需要拷問的人手嗎?」
「不用,那就是個膽小鬼和蠢貨。」新神父輕蔑地說:「不,等等,我也許說錯了,他在某方面還是很大膽的。」
「怎麼說?」
新神父向自己的兄長展示了帳本,「看看,這傢伙是怎麼收稅的——不是十一稅,也不是九一,八一或是七一——先生,他收的是五一。」
這下子就連見多識廣的上尉都驚訝了。
「這些加泰隆尼亞人之前是怎麼活的啊!」
這裡的五一可不是指勞動節,諸位,是說,這片土地上辛苦勞作的人民,在繳納了國王的人頭稅,領主的租稅與勞役稅,沒有固定數目與次數的戰爭稅或是其他苛捐雜稅之外,還要繳給教會剩餘收入的「五一稅」,顧名思義,就是從原先的十分之一,變成了五分之一。
難怪他們不敢相信法國國王會一舉取消他們四個月來的所有稅賦,這下子就連上尉都覺得可惜起來了,「如果還有試圖謀逆的傢伙,我是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他說,如果他是加泰隆尼亞人,就算要他把路易十四放到聖人雕像的壁龕里他也是願意的。
「不過這也和西班牙人有點關係。」像是這樣肥厚的職位,西班牙人不會留給加泰隆尼亞人,像是原先那個神父叫嚷著的「阿爾瓦」,就是卡斯蒂利亞宮廷中的貴族所有的姓氏,這個貪婪的聖職人員,在成為教士前肯定也是個阿爾瓦,他們當然不會對加泰隆尼亞人有任何的憐憫之情。
上尉走過去打開箱子,箱子裡一片金光閃爍……至少有上萬里弗爾——真難想像這不過是原先的神父在這座小城裡一年聚斂下來的財富……還不算他交給羅馬教會的那些。
「陛下的決定可真是英明啊。」他由衷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