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聖地亞哥(2)(2/2)
「等等,」德力格的朋友,那個疑心很重的騎士馬上說道:「讓我看看那個藥粉。」
藥粉很快被遞到騎士身前去,騎士拿來聞了聞,在火把的照耀下仔細地觀察了一下瓶子,瓶子外面裹著紙,上面用很小但清晰的文字標註著藥物的名稱與用法——所以扈從才知道這是藥粉:「這是法國人的藥粉。」
「如果他是個商人那也不奇怪,」德力格說:「現在有很多商人們總是備著法國人的藥粉。」他沒說的是,在各國的軍隊中,無論是常備軍還是僱傭軍,也都會想方設法地弄點法國人的藥粉在身邊——沒有什麼能比那種藥粉更能止血、促進傷口癒合與防發熱的了,有時候它就是一條命,更多時候還能避免你失去一條胳膊或是一條腿。
雖然西班牙與神聖羅馬帝國,或是任何一個反對路易十四的國家的教士與官員都會大宣稱,這種藥粉之所以有療效是因為出自於與魔鬼交易的法蘭西人之手,裡面不限但包括有——癩蛤蟆的皮、蛆蟲的黏液、胎盤、夭折嬰兒的骨灰、男子與女巫交換後留下的分泌物、魔鬼的腳趾、倒十字架的碎片……種種褻瀆而又骯髒的東西。可令他們無奈又氣惱的是,人們聽了他們的布道,反而認為這種藥物肯定極其靈驗,不但沒能阻止法國人在這上面斂了一大筆可觀的財富,仿佛還為其做了擔保一般。
商人是僅次於僱傭兵們最需要這種藥粉的人,這種藥粉外敷可以治療刀劍與子彈留下的傷口,內服可以防止寒冷與潮濕帶來的熱病,而且在緊急時刻,商人也可以把它賣了換錢,或是換一次逃生的機會。
但另外一位騎士只是看了看手中的藥粉,又打開瓶塞聞了聞,確定它和自己囊中的藥來自於同一個地方,就讓扈從們把這個商人或是無論什麼,扔到監牢里去:「也許他就是一個小商人。」他對德力格說:「但這不妨礙我們更小心一些,眾所周知法蘭西人的密探就如棲息在樹枝上的烏鴉那樣多。」
不過他說著,還是將皮平的藥瓶塞進了自己懷裡。
像皮平這樣的人有很多,以至於監牢都快關不下了,他們被擁擠地塞在不見天日的洞窟中,不要說站立,就連呼吸都覺得困難,有強壯的人爬到虛弱的人身上,探出身體和腦袋,身體與身體可怕地堆疊在一起,不一會兒最底下的人就會悄無聲息地死掉,因為監牢里太多人,以至於獄卒甚至不願意走進來將死人拖出去,於是他們就和糞便,尿水一起發臭與腐爛。
皮平算是幸運的,因為他是後來的,他被拴在通道邊,活像是一條疲憊的狗,但他還能呼吸,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他沒有太過懊喪,只詛咒著那兩個聖地亞哥騎士,他看出來了,他並不是被發現了——他們並不知道他是法國人的密探。但他們隨意地處置了他,就像隨手碾死一隻小蟲子,絲毫不將他的死活放在心上。
他從未如此渴望過法國人能夠得到勝利,雖然他應該說是一個卡斯蒂利亞人。
皮平雖然被捉走了,但如皮平這樣的「鳥兒」還有很多,他們有些比皮平更機敏,有些比皮平更謹慎,雖然在聖地亞哥騎士團的命令下,前來朝聖的人可以進城,但要出去就會變得很艱難,但依然有人找到了空隙,他們鑽出萊昂城,連夜跑到法國人的駐地,向他們報告了萊昂城的異狀。
「我大概能猜出他們想要幹什麼。」小歐根說:「請神父們過來吧。」
在一個以天主教為主要信仰的國家裡,國王的常備軍軍團里,就像是配備隨軍護士與醫生那樣,也必然會在每個軍團里配備隨軍神父,他們要在戰後為每個犧牲的士兵做臨終聖事,也要在傷兵營里安撫痛苦不堪的傷員與疲憊的醫護人員,他們還要為火炮與槍枝祈福,為士兵們祈禱,可以說是相當忙碌了。
小歐根現在所有的正是一個完整的軍團,在這個軍團里,國王體恤地配備了四名神父,各自再有數名助手,小歐根身邊還有一名私人神父,這樣他要懺悔的時候就無需擔憂會泄露情報——當然,這些神父都是既忠誠於上帝,又忠誠於國王的好人。而且各個頭腦清醒,身強力壯。
一聽到萊昂城中居然又有聖人顯靈,又有一百多年來沒見的聖地亞哥騎士團的十三騎士們,最年輕,也是最有權威(因為他正是小歐根的私人神父)的神父不過是思忖了一會,就明白了他們將要面對的事情。
「當初聖人雅格曾在這個地區傳教二十年,後來他去了聖城耶路撒冷,並在那裡殉教,他的弟子將他從耶路撒冷一路運送回他曾傳教的地方,把他安葬於此。」年輕的神父說:「聖地亞哥騎士團也正是持著『保護聖雅各陵墓』的名義成立並維持至今的,不過自從他們的大首領同時被哈布斯堡的腓力一世兼任之後,騎士團就變成了王室的財產,之後只能說是名存實亡。如今他們重新被提出塵土,放在眾人面前,也不過是要利用聖雅各,來逼迫我們退軍或談判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