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國王的第三次御駕親征(2)(2/2)
但議員與神父一前一後接踵被殺,而且是因為那種不名譽的原因,這讓圍繞在奧爾良公爵身邊的那些年輕人都感覺極其失望與羞愧,他們也是願意為加泰隆尼亞付出一切的勇士,傑瑪的父親與兄長,甚至未婚夫所遭受到的事情他們也有可能遇到。
酷刑與死亡對這些品行高潔的戰士來說不算什麼,但一想到,自己死後還要遭受侮辱,發誓要保護的女兒與妻子不但沒有得到應有的優待,反而淪為游女與奴隸,即便是他們也不由得渾身發抖。
因為有了這樣的事情,這些原本支持奧爾良公爵成為巴塞隆納伯爵的人反而都沉默了,他們無法厚顏無恥地請求公爵留下——他是法國人,卻已經為加泰隆尼亞人做了很多事情,他們卻給不了公爵什麼東西,別說巴塞隆納伯爵的稱號與加泰隆尼亞,公爵是個高貴而又聖潔的人,他與兄長的情感遠勝過那些被如塔馬利特議員之流孜孜以求的權力與錢財。
只是看著這樣一個如同傳說中的騎士那樣品德高尚,勇武善戰的好人離開,他們確實很難過,在難過的同時,對未來也有一絲迷茫,將來的西班牙之主只是一個孩子,加泰隆尼亞連帶整個西班牙都將會被國王指定的總督代為管理直到卡洛斯三世能夠親政。
在這十幾年甚至二十幾年的時間裡,那個總督會不會如之前的西班牙人總督,又或是曾經的大孔代那樣,縱容士兵們肆意偷竊、淫辱,甚至殺戮?他們會不會再次背上沉重的賦稅,或是被收沒財產,被強制服役?
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場王位繼承權戰爭可能要持續上好幾年……
路易十四的光輝固然能夠照耀在法蘭西人的身上,但他們不是法蘭西人啊。
「但我的兄長,國王陛下一直在計劃將法蘭西的政策推向更遠,更廣闊的地方。」奧爾良公爵拉了拉斗篷,在海邊,早上的霧氣帶來的還是涼意:「你們應當看過報紙,書刊,或者你們也可以去佛蘭德爾甚至荷蘭去親眼看看,去看看那些平凡的民眾,」公爵說:「看看他們的生活,然後看看你們的,或是問問他們的過去,我不能說所有的事情都完美無缺,但一切肯定是在往更好的地方走。」
「更好的?」另一個前來送行的加泰隆尼亞人問道——他正是那個給了傑瑪匕首防身的人,「法蘭西的國王有說過那會是怎樣的一個未來嗎?」他想要忍住對那些君王的刻薄但還是失敗了:「總有人給我們這樣那樣的承諾,也許是吧,等我們上了天堂,一切就都好了。」
公爵笑了笑,不去介意這孩子的無禮,他沉吟著看向灰沉沉的天空,「一定要說的話,我的兄長倒和我說過一些,諸位,他說,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將來至少一百年內不要有戰爭,所有有能力的人都能得到一份工作,工作所得足以讓他支撐起一個有三個,或是四個孩子的家庭。
每個家庭都應該有一樁漂亮乾淨的屋子,廚房裡的鍋子裡燉著一隻雞……節慶日裡人人都能穿上鮮艷的新衣服,上街遊行,唱歌和跳舞,如果他們願意,也可以乘坐馬車或是船隻到其他地方遊玩……未成年的孩子都要去讀書,無論他是貴族還是平民,無論他的父親是富有還是貧窮,無論他是個男孩或是女孩……」
「每個人?」
「每個人,除了那些犯了罪的人。」公爵說。
「這是天國吧,」那個曾給了傑瑪一份善意的人說,也許是因為傑瑪最終還是被處死了,他滿懷憤懣,卻又無處發作,但聽到公爵這樣說,就算他的舌尖飽含毒液,也說不出什麼尖銳的話來:「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世界呢?」
在這個國王們依然將戰爭視作功績、榮耀與權力所在的時代,平民們就如同田地里的麥子,領主與君王們毫不留情地一次次地收割他們,壓榨他們,餵養他們的士兵與戰馬,對他們如何,很少會有上等人去關心,不,應該說,他們是看不到被迫匍匐在他們腳下的人的。
「嗯。所以,」公爵低聲說,仿佛是在怕驚動了什麼:「我們也只能一步步地往前走,哪怕我們可能永遠都無法看到,但我們的後代肯定是能看到的。」
「那必須有個好國王,」年輕的弗朗西斯科說:「還有他的後代們,也必須是個好國王。」這種事情,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
「誰知道呢,」公爵露出了明朗的笑容:「也許將來沒有國王了也說不定。」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另一個人堅決地說道,比之前更決斷。
這同樣還是一個即便沒有了國王,沒有了繼承人,貴族與大臣們,還有數以百萬,千萬計的民眾,依然要從其他國家邀請一位高貴的王室成員來做國王的時代。
「命運總是那樣不可測,我們誰也猜不到將來會如何。」公爵抬起帽子,戴在頭上:「但諸位,我可以這樣說,如果國王陛下恩准,我會向他請求,回到加泰隆尼亞來的。」
幾個加泰隆尼亞人頓時露出了喜色。
「不過我現在必須走了,我要回去凡爾賽,參加我侄兒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