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嗣業言好事(2/2)
這位一聽便面露異色,但還是虛浮著雙手笑道:「如此,那就恭喜於守捉使了。」
「好,好,昔日有一位使君,邀請我到城中胡姬酒肆飲酒慶賀,今日就先走一步了,還請兄多擔待。」
「無妨,你自去。」這位同僚謙和地擺了擺手。
於構回到值房內,換了一疊乾淨的黑紗折上巾,低頭對著粗瓷碗中的清水倒影,將頭紗反裹在頭上在額前折出雙腳,腦勺後也折出雙腳,這才滿意地轉身出門去。
他剛跨出門檻,就聽見隔壁值房裡傳出細碎的聲調。
「也不知他高興個什麼勁兒,去蔥嶺守捉與流放又有何異?一年八月寒冬,四月才回春,即使想升官,即使再無去處,也不能誤入其中,這受寒受凍可就是一輩子。」
「人各有志,集市大了還出綠騾子呢,呵嘻。」
面對這背後的調侃誤解,於構不以為意,他抱了一塊金磚旁人不知,這其中的好處也只有自己能體會。話又說回來了,蔥嶺守捉若是一塊香餑餑,還輪得著他這無門路的人去啃嗎?
……
粗壯低矮的刺柳在街上垂下枝條,胡姬酒肆內熱鬧熙熙,李嗣業和於構、吳三高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酒博士雙手圓抱著酒罈子墩在他們面前的四方案上。
「幾位客人慢吃,有什麼吩咐再叫我。」
「好,你且下去呆著。」
龜茲的胡姬酒肆相比起長安,更多了幾分純正的胡味兒。這種用泥土夯砌起來的牆壁和圓拱形的門窗,以及鏨白石製成的平頂屋,是波斯風格的代表。
李嗣業正看著牆壁出神,吳三高已經抱著酒罈子,咕咚咕咚地倒進了他面前的酒碗中。
」三勒漿早已喝膩了,咱今天喝點兒新鮮的,這是從大食來的馬朗酒,來,一人一碗,先墊個底。「
李嗣業端起酒碗仰頭灌了下去,只感覺——好解渴。他今天在曹振清處吃了幾口熱茶,倒是越吃越渴,好不容易等到現在,爽得就像吃了冰棍一般舒坦。
三人幾碗酒下肚,臉上都有了幾分醺意,李嗣業對吳三高擺擺手:」你端著酒碗到別處喝去,我與於構有幾句話要說。「
」嘿,有什麼事還要瞞著我,你那點兒小九九我還不清楚。「
吳三高端起了酒碗,晃蕩著朝遠處走去。他繞過在酒肆中央木台上旋轉的康居女,坐在了酒肆靠西的角落裡。
「有幾件事情要交代你,咱蔥嶺的財貨往來你是清楚的,四成作為資本,六成用來流動,而且那曼蘇爾送我的一箱子黃金,也藏在草廳里。棉花耕種永遠保持在一千畝以下,多了你也運不出去。主要收入還是做棉被和棉襖,但是記住不要往龜茲送了,安西的其餘幾個城鎮可以批量賣出去。」
於構突然插嘴問道:「為何不能在龜茲賣?我們給都護府的供應才是大頭啊?」
李嗣業壓低了聲音:「安西開始走馬換將,來曜都護要回長安擔當右領軍大將軍。原北庭節度使蓋嘉運全權管轄北庭和安西四鎮,成為磧西節度使。龜茲的都護府里將來是北庭系將領坐鎮,我們對這些人不知根底,誰知道他們對蔥嶺搞副業是持什麼態度,所以還是謹慎一些好,不要讓人扣一個追逐商利的罪名。」
於構贊同地點了點頭:「你說這些,我自有理會。」
「還有,護送商隊的生意也不要做了,瓜州索家的人才找上門來與我詳談,雖然他們很通人情,但這種擅離職守與地方爭利的事情還是風險太大。」
於構聽罷這番話,心底的火熱霎時就像被冷水澆熄了一半。怎麼在李使君手裡幹得好好的,還沒到自己手上就不能幹了呢?這也不讓干,那也不讓干,那還幹個球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