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如何韜晦避耳目(2/2)
「眼下能用的只有第二種辦法,讓他認為我不會威脅到他。這個其實也很難。」
「為什麼這麼說?」
李嗣業仰頭將酒水灌入喉嚨:「聽我給你講一段傳聞吶,說是中書舍人裴冕為聖人起草敇書,寫就之後上交御前,聖人看了大加讚賞,說他的文字有張說之骨,張九齡之體,偏偏當時就有李林甫在身旁。結果三個月之後,裴冕就被打發到了河東為官。」
「這就是今年內所發生的事情。」李嗣業雙手扶著膝蓋說道:「我說這個的意思就想告訴你,李林甫這個人,他有病。這不是一句罵人話,他確實是有心病。他對權力的所求欲和他自身的安全感和滿足感成反比,也就是說他爬得越高,對身邊和周圍的人就越是提防害怕,就如深閨中的怨婦一般害怕失勢失寵,按理說身為男人不該有這樣的表現,可這就是他的病態所在。」
「李林甫雖無甚文章才學,但在用政條例方面,現今無人能出其右。但他偏偏就這樣不自信,稍微有一個耀眼的人出現在他左右,就仿佛刺痛了眼睛,非要將其人趕出皇帝的視線不可。所以……」
戴望接過李嗣業的話頭說道:「所以想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庸碌的人也不容易,太過庸碌皇帝絕對不會用,顯得太出彩會受李林甫排擠,所以要表現得恰到好處的平庸。在一方面有所長處,而你的薄弱點使你不能夠入朝任相,假使能做到這一點,定不會遭所人所嫉。就像胡人這樣,所有人都認為他們只能縱馬挽弓,用政則狗屁不通。」
「不,不對,」李嗣業搖頭說道:「這個瞞不過去,昔日做太子內率千牛時,我曾給李瑛出謀劃策,還有擔任疏勒鎮使之前,也曾主持營建磧西驛站,這些他們有目共睹,所以稍微蠢一點的人設都維持不下去。」
「誰叫你扮蠢了?」
「難道要做傻白甜?」
戴望猙獰的傷疤臉上抽搐了一下,他這是在發笑:「你的說話用詞我不能理解,傻白甜是什麼東西,不過,胡人中也有頗具才學者,你的修文辭藻如何?你的書法寫字又如何?」
李嗣業搓了搓雙手:「說實話,我的文墨狗屁不通,書法寫字……尚可。」
「那你寫一段文字給我看。」
戴望親自去搬來了案幾,又將一張紙鋪在案上,放上鎮紙和筆硯。他親手磨墨後將筆管交到李嗣業手中。
「寫吧。」
李嗣業抬頭問:「寫什麼?」
「就寫你剛才對李林甫的獨到見解。」
李嗣業提起墨管,先是以五指並捉執筆,但看到戴望眼神不對,連忙換做了兩指單鉤執筆,趴在紙上如同面對試卷絞盡腦汁的小朋友,最終寫了六七十個字,放下筆桿搓手道:「好了。」
他最近一陣子才把繁簡轉化完全搞明白,至於模仿行書字體,也練了個五六分,遣詞用句也儘量簡化了。
戴望握著紙張的一角輕輕提起,口中吹著涼風將墨跡吹乾,雙手抓著瀏覽了一遍倒吸了口涼氣:「你寫的這是大白話啊。」
李嗣業咳嗽了一聲:「你別單看句子,你看看我這字如何?」
戴望聽罷,又仔細看了一遍,放下紙張說道:「這個『滿』字錯了,你應該這樣寫。」
他自己提起筆,在紙的右下角寫了一個『滿』字。
「如果你的行文書法就是現在這個水平的話,我看你不用偽裝養晦,直接把真實的一面展現出去,無論是聖人還是李林甫見了,都不會考慮讓你入朝任相。」
李嗣業誠懇地點了點頭,這事兒雖然傷及自尊,但能夠掛上不學有術的名頭,確實是躲避風頭的必備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