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全局考慮者(1/2)
程千里又給了馬磷一個怨念眼神,才重新籌措言辭,雙手交疊在腹部說道:「好,就算我們不去諫言,但也不能就這麼任田中丞把沒有充足準備的安西軍帶往蔥嶺。」
在場的將領們都不接他的話,態度猶在模稜兩可之間,程千里只好自說自話:「蓋因大軍遠征,需天時地利人和各占一樣,我軍長途跋涉,遠赴蔥嶺。吐蕃軍以逸待勞,據險而守,天時地利皆無,唯獨剩下的就是人和。如今人和在哪裡?不就在我們這些人手裡麼?田中丞不是執拗之人,讓他看到軍心不穩,兵士殆戰,他自然不會強逆形勢,到時候自然鎩羽而歸。這樣我安西軍弟兄們便不會白白折損在戰場上。」
李嗣業靜坐不動,肚子裡又在猜想,夫蒙靈察不支持田仁琬遠征小勃律,恐怕不止是因為唐軍準備不足,蔥嶺地形險惡。他估計是想把這千里遠征,滅國破敵的大功留在自己手中去完成,這才符合個人自私的想法。
他默不作聲低頭,卻抬起眼角瞄向在場的眾人,發現多數人都還在觀望不定。
身邊的這位馬磷又忍不住了,伸手按著桌子說道:「我就問程將軍一句話,可否?」
程千里轉身一看,眼皮跳了跳,他真不想讓此人開口。但宴席上就只他一人撐場講話,無人接口顯得太過冷場。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說:「你問吧。」
「大軍出征,便要動用錢糧,就算是鎩羽而歸,花出去的錢還是花出去了對不對?」
程千里輕拍著胸脯道:「那是自然。」
「我安西軍但凡遠征,每次耗費錢糧達千萬,征伐小勃律需要更多。田中丞精心籌備,如果是因為天時地利等原因中途夭折還情有可原,若是因為我等從中作梗無功無返,讓如此多的錢糧馬秣打了水漂,諸位的良心不會痛麼?」
程千里結舌:「馬磷,你……」
「等等,我的話還沒有說完。」馬磷將軍從羊氈上站起來,挺胸傲然指著腳下道:「不把我算在內,今天能坐在這個地方的將軍,哪個人肚子裡沒有揣著節度四鎮的念想?更別說我們這位夫蒙都護,他已經是下一任節度使的鐵定人選。今日田中丞籌劃遠征小勃律,就算不能畢全功一役,也能為日後取勝打下基礎。若是真如程鎮使所說,因人心不穩而中途夭折,遠征不但沒有取得成效,更沒有獲得經驗教訓,白白花費了錢糧。等到夫蒙都護上台,安西府庫已經空虛,他若再想遠征小勃律,是不是有心無力?安西府的錢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而不是空耗在內鬥扯皮上,我說的對不對?程將軍如果有一天你坐在節度使的位置上,是不是也該如此考量?」
說得漂亮!李嗣業在心裡已經給馬磷鼓掌了。
程千里的臉略顯發澀,惱火地指著馬磷道:「馬磷,你,你瞎說什麼……」
馬磷故作憨厚地朝著程千里笑笑,伸手比作停止的手勢:「我就說到這裡,再也不說了,一句嘴都不插。程將軍你請說。」
程千里翻起白眼乜了馬磷一眼,雙手叉腰剛要說話,瞪眼結舌竟無從開口。兩條方案都讓馬磷給堵死了,這還說個屁啊!
他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馬磷,只是對方跪坐捅著袖子把腦袋扭向窗外,根本看不見他的兇狠眼神。
程千里只好朝眾人拱拱手:「既然如此,大家聚在一塊兒,吃兩口酒水,敘敘舊交情吧。」
談正事的時候大家都一聲不吭,這時倒相互攀談起來,各自在桌上斟滿酒杯,推杯換盞。
如果說剛才李嗣業只是對馬磷感興趣的話,現在倒是十分欣賞喜歡了,這說話和態度很對他的胃口啊,大唐安西是個大熔爐,同時又包羅萬象,什麼樣的人都能容得下。
他端起案上的酒罈子,給對方和自己各倒了一盞,端在手中說道:「馬將軍,你剛剛的那兩番話,值得飲兩杯酒。」
「哪裡,我說話很討人厭,這叫多說多錯,少說少錯。所以如今我儘量少開口,免得惹人厭煩。」
李嗣業深以為然,學會說話只需要一年,但學會閉嘴卻要花一輩子。
他端起酒盞,鄭重地介紹自己:「我是李嗣業,京兆高陵人,現為跳蕩營押官,戰鋒隊參軍事。」
「我早聽說過你,如雷貫耳。」馬磷雙手捧著酒碗道:「京兆府扶風馬磷,現任輪台營押官。對了,本人是大漢伏波將軍馬援後人。」
他的歷史知識並不紮實,馬援是誰,有什麼功績一概不知,臉上剛露出茫然神色,馬磷的神情已漸漸凝固冷卻。
他連忙調整表情,轉變為恍然大悟:「哦,原來是伏波將軍後人,先輩的功業倒在你身上延續了。」
馬磷謙遜一笑,端著酒盞說道:「不過是應先人事跡感召,不墮先輩的英明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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