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甘涼故事(1/2)
十一月下旬,他們來到了武威城,距離蘭州已經很近了。城中有鳩摩羅什三藏法師的舌舍利塔,傳說這位譯經大師臨終前曾向他的弟子傳下遺言,如果我翻譯的經書沒有漏誤得以流傳後世,圓寂焚身之後,舌頭不會燒爛。
他圓寂後在草堂內火化,屍身成灰,舌頭不化,果真是以大誓願成佛。弟子們將他的舌舍利供奉在佛塔內,就是他們今天所在的這個地方。
眾人在佛塔前拜了一拜,李嗣業觀望了一陣,也上前去拜三藏法師。
戴望主動上前拜別道:「李將軍,我的家到了,特來向你辭行。」
李嗣業伸手在腰間裡摸索,從蹀躞帶上解下了裝銀棵子的錦囊,裡面裝著四十八兩銀子,全部遞給了戴望。
戴望疾退了兩步叉手:「李將軍,萬萬不可,戴望無功不受祿,不敢受將軍恩惠。」
李嗣業卻擺手道:「這不是祿,也不是恩惠,這只不過是我疏勒軍對於你的一點補償。當初你授勳雲騎尉,遇不平仗義相救而殺人,褫奪勛官實在是不應該。來,拿著。」
他將袋子放入戴望的手中,偶有所感,開口叮囑道:「人活著無論遇到什麼事情,可以放棄希望,但絕不能放棄自己。」
戴望又感激地叉手:「多謝將軍。」
戴六郎緩緩從石階上退下來,再度叉手後,才牽著馬拄著木杖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他們繼續向前行進,進入到了蘭州城中,使節們在城中休息了兩天,似乎在有意調整入京的日期,看來這少數民族政權也很看重時辰日期此類迷信了。
……
戴望騎著馬緩緩行走在歸鄉的土道上,似乎離故鄉越近,他越感到羞澀侷促,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怯吧。
當初離開家的時候,兄長剛剛成婚誕下一女,如今長女應該出嫁了吧,光陰如梭吶。他已經由青澀少年變為了滄桑漢子,兄嫂的模樣也無法猜度,但也能夠想像他夫妻兩人帶著孩子們站在村中地頭辛勞耕作的樣子。
他的家在長松縣城外的村莊中,背靠著烏鞘嶺隱沒在綠澤山林外,風光秀麗多彩。他記得離開家時這裡便是這個樣子,回來沒有什麼變化,村鄉里的人怕多半已不認識他。
入村的土道上,一個牧童牽著耕牛與他擦肩而過,抬起頭來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客從哪裡來?」
戴望含蓄笑道:「我就是這個村里人。」
「既是村裡的,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見過你?」
「我早年出去當兵,現在遣返歸農。若是如此,戴阿大你認識不,我是戴阿大的兄弟戴六郎。」
牧童瞪大眼睛,像是被嚇了一跳:「你是戴阿大的兄弟?」
戴望狐疑地皺起眉頭:「怎麼了?」
「沒怎麼,沒怎麼,」牧童牽著耕牛快走兩步,回頭顧盼神色複雜。
戴六郎沒有細想,牽著馬一瘸一拐地走進烏嶺村,時隔多年他重回故里,村中沒有一點兒變化,大大小小的泥胚院子散布在夾溝兩側,時不時有農人扛著鋤頭從田裡回來,回頭看他這個陌生人一眼。
他站在了自家的院門前,若不是牢牢記著位置,他還真有點不敢認了,記得離家的時候還是籬笆柴門,現在好歹用夯土砌築了院牆和院門,這說明阿兄和嫂嫂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只是這大白天院門緊閉,一家人晌午還在地頭忙活嗎?
一個頭戴斗笠的農人路過戴家門前,刻意繞了一個大圈,看見了立在門外的戴六郎,本想快快離去,只是看著背影有些熟識,不由得出聲問:「你是……」
戴望回過頭,望著似曾相識的農人,凝思之後開口道:「你是劉三郎?」
「戴六郎!」
幼時友人相見,卻沒有太多喜悅,劉三郎的臉上略帶驚憂,口中喃喃說道:「你怎麼回來了?唉……這家門還是不進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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