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牧草不夠、殺羊來湊(1/2)
疏勒鎮守使府邸的內宅中,茶鍑咕嘟嘟往外冒著白氣,煎茶的香味已經飄散出來了。
李十二娘子身上披著狐裘,頭頂插滿了釵鈿步搖,堆疊如雲朵的髮髻使她顯現出已婚貴婦的端莊美麗。比起成婚前身穿雲紋青衫,頭頂只扎一束髮插一支釵,髮絲垂落的俊逸瀟灑,前後差距真是挺大。
女劍客和貴婦人,完全兩種不同的身份,她已經完全接受了新的生活方式。
裴都督的姊妹和夫人都在府上做客,也與做中原人打扮,與李家姑嫂相對而坐,一邊飲茶一邊漫無邊際地交談。
「聽說這兩天城裡出亂子了,我家阿郎每天回來就黑著個臉,看起來很糟糕。聽說牧民們的草被燒掉了,飢餓的羊群滿地跑,前幾天還殺了一批,你家那位不讓殺了,說是想別的辦法。這些男人真是的,羊多了有什麼大不了的,讓他們每家每戶多殺幾隻,給鄰居都嘗嘗,給城中的唐軍多吃兩頓全羊席,不就解決了嗎?」
所謂的災荒在婦人們口中就是這般輕鬆,雖然只是隔著幾道院子,但外面的世界離她們竟是如此遙遠,就像用調侃的語調談論萬里之外的戰爭一般。
「哎,這事你聽你家郎君說了沒有。」
「沒有啊,」李十二娘略微感到驚訝,隨即笑著說道:「我也是剛從你嘴裡聽說,我郎君他性子寡淡,無論外面發生多大的事情,他都不跟我們說,我從他臉上也看不出來。」
「那我真真是佩服你們家這位,不跟我們阿郎似的,出這麼大點事兒都寫在臉上,就跟天塌了似的。」
十二娘只是淡淡地笑笑,就好像在說沒什麼可佩服的,他本該如此一般。
李嗣業從外面走進來,笑著對婦人們寒暄道:「家裡真熱鬧啊,今天中午就留在家中用餐吧,讓十二娘好好款待各位。」
他走到十二娘身後,雙手很自然放在她肩頭上,十二娘伸手逮住了郎君的手,雙手攥住輕輕摩挲。
兩位裴家娘子顯得尷尬且緊張,並不只是因為他們夫妻當眾秀恩愛。
即使李嗣業看上去很親和,都讓人感到害怕。因為城裡都在流傳,這李嗣業能當鎮守使,是因為他用一把陌刀,活活砍殺了幾千人的突騎施馬隊。這種人殺氣重,戾氣肯定也重,真不知道十二娘這麼慧秀恬靜的娘子,如何看上並嫁給了這樣一個屠夫。
這時門外有人通報,說是赤水河畔的屯田軍傳來了新消息。他低頭對娘子說「我出去一下」,又對她們笑著說「失陪」,轉身走出了房間。
李嗣業來到外院正堂中,風塵僕僕的傳信兵站在台階前等待,見到李嗣業後連忙半跪在地上叉手道:「段押官派我來傳信,他並未按照之前的軍令,結束挖渠回疏勒休整,而是,而是帶跳蕩營和騎兵軍一千餘人,翻過了天山南脈的山口。」
李嗣業大吃一驚:「他翻過天山山口乾什麼!」
「段押官只是說,天山南脈往北有一片草場,秋草尚未完全凋零,也沒有冰雪覆蓋,他帶人過去收割一趟,來補充牧民糧草的不足。」
李嗣業聽罷,點點頭感慨道:「他這是自作主張啊,不過幹得好,段秀實不愧是我的段秀實!」
……
其餘各州支援疏勒城的牧草都已陸續到達,都督府倉曹的大院子裡,草料堆積得比天山還要高,牧民們心中愈發安穩,這些高高的草山給了他們等待下去的信心。
但只有都督府里的當權者知道眼下是個什麼情況,此刻在都督府的正堂上,倉曹參軍和白主薄提著細毫筆蹲在地上,已經演算了一遍又一遍,最終滿臉是汗地抬起頭來說道:「都督,一隻成年羊在寒冬里一天要吃三斤半的草料,而眼下受災牧民的羊有兩萬四千多頭,也就是說每天要吃掉八萬四千……」
「行了!」裴國良失去耐性大喝一聲:「不要給我講這些數字,我只要結果,你們告訴我結果!」
兩人齊齊答道:「喏,草不夠。」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