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章 秋風陳濤斜(2/2)
孫孝哲右手中把玩著一串人骨珠串,漫不經心地問道:「戰車陣?這是什麼新戰法嗎?我可告訴你們啊,長安暫時還不能棄,城中還有許多寶貝沒有搜刮出來,還有許多宗室的美人妻妾需要送往洛陽。」
張通儒笑道:「這哪裡是什麼新戰法,不過是撿拾古人的牙慧罷了,安將軍可放心提兵去戰,我們背靠長安,自然要占據主動,選擇有利地形。至於對付牛馬車陣,將軍可多備一些油脂和濕柴草,到時候以做備用。」
「可敵軍來勢洶洶,我們集結兵力也需要一些時間,備這些東西怕是來不及。」
張通儒抬手說道:「何需集結大兵,安將軍可率你本部兵馬,柴草這些東西我自去派人去備。安將軍,要記住我們需要盤踞在有利地形,至少要在上風口的位置。」
安守忠立刻召集本部兵馬兩萬人包括五千曳落河在內,又從張通儒這裡獲取了大量乾濕柴和油脂,沿著咸陽縣驛道到達了渭河畔的陳濤澤的西坡上。
二十一日,房琯的北軍和中軍也齊頭並進到達了陳濤斜以東,他本人十分器重劉秩,曾說過叛軍的曳落河騎兵雖強,怎能敵得過我的謀士劉軼的話,此刻不不恥下問道:「劉參軍,此時該如何接敵?」
劉軼作為軍事發燒友,也是有一些見識的,叉手對房琯說道:「我軍現在所占據的地形寬闊平整,而敵軍又在陳濤斜的上風口有利地形,所以不宜再往前走,應該就地防禦,等待南軍到達後再做定奪。」
但監軍中使刑延恩卻不願意等待,雙手束在袖子裡催促道:「房相,不可再耽誤了,這五萬大軍在這兒一天需要多少糧草你知道嗎?叛軍想利用地形優勢,你也想利用地形優勢,那這仗就不用打了唄。叛軍背靠著長安有五六個常平倉幾十萬石糧食,我們才多少糧食,他們能拖延得起,我們拖延不起。」
房琯還想等待,但刑延恩再三催促,他只好揮舞著旗幟高呼道:「擺開陣型!向敵軍進發!」
兩千輛戰車想要次第擺開是要費一些功夫的,因為牲畜並不像人那般聽話,馭夫們不斷呵斥揮鞭驅趕。他們的強敵叛軍可不似春秋時期的諸侯那般講規矩,早已做好了應對的策略。
唐軍開始齊頭並進向陳濤斜進發,御夫們揮動著鞭子驅趕著牛馬戰車在平原上壓出深深的車轍和紛揚的煙塵,車身粼粼,戰馬蕭蕭,宛如行進中的鋼鐵長城,絳色旗幟隨著秋風招展。面對如斯情形,房琯豪氣頓生,仿佛置身於兩千年前的古戰場,他就是氣勢昂揚的秦軍統帥。
他張口就吟:「戰馬長嘶兮迎敵寇!秋風蕭瑟兮戰長坡!車駕轔轔兮踏長安,君恩澤被兮天下寧!」
幕僚們紛紛稱讚:「好辭!好辭!此情此景,正當其時!」
這時的秋風突然猛烈了許多,戰車揚起的灰塵盪回來,吹迷了房琯的眼睛。他慌忙揉著眼皮,心中也湧起了不祥的預感,卻一閃而逝,猶如靈感般再也抓摸不住。
步兵陣緊跟在戰車的身後,既可以躲避敵人射來的箭矢,又能依託車陣進行還擊,已經有歐洲戰場坦克戰那個味兒了,可惜戰車的動力是吃草的活物。
安守忠破天荒地將騎兵安置在步兵陣後側,頭戴氈帽身披鐵甲的燕軍嚴陣以待,雙目如狼如豺。最前方的一排兵士手中握著鐵鍬,第二排兵卒的懷中抱著柴薪,安守忠手中握著令旗望著越來越近的敵軍戰車陣列。
他迅速揮動令旗:「揚塵!」
第一排千名士兵揮動著鐵鍬將面前的干土揚在了空中,霎時間陳濤斜的長坡上像是捲起了一陣陣沙塵暴,駕車牛馬或發出哞聲,長嘶聲,但馭夫們揮動鞭子沉著指揮,安撫牲畜們的暴躁脾氣。
安守忠再度揮動旗幟:「點火!」
第二排兵卒上前,將抱在懷中的乾濕柴倒上油脂點燃,升騰的白煙伴隨著油脂的黑煙在地平線上翻滾如龍,濃煙沿著一條線往下風處蔓延,將唐軍籠罩在濃厚的煙霧中。
「騎兵出擊!」
五千曳落河懷中抱著易燃的松明和乾柴,用濕布蒙住馬臉從兩側向前衝鋒,等接近敵戰車時迅速點燃拋出,扔在了牛馬的前面,然後迅速掉頭折返回去。
濃煙與煙塵嗆得牛馬眼淚直流,連跟在他們身後的兵陣都忍受不住,捂住口鼻連連咳嗽,此刻前方又燃起火焰,燒灼之痛使得不辨方向的牲畜們憑著本能調轉了身軀,拉著戰車轉身沒頭沒腦地沖了過去。
牛馬車之間互相傾軋,車輪並交在一起朝著後方兵卒們衝壓!步兵們躲閃不及被奔行的牛車撞倒,車輪顛簸著從他們的身上壓過。剛剛還井然有序得唐軍陣營頓時亂做一團。
房琯騎著白馬在後方翻卷的大纛前,心態在一瞬間崩裂,張開了喉嚨痛心地嘶吼道:「快躲開啊!快躲開啊!躲開車陣啊!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