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四章 上皇遣使來(2/2)
張小敬沒有再堅持自己的要求,只叉手說道:「多謝李大夫。」
他立刻吩咐外面的親衛,讓他給張小敬安頓一個可歇息的軍帳。張小敬站起來,又朝李嗣業行了一禮,轉身跟隨親衛而去。這麼多年不見,兩人之間的關係疏遠了很多,造成這種疏遠的更是因為兩人身份上差距的變幻。張小敬身上的遊俠氣質更多一些,他對官階地位這些東西也是隨緣態度,不然天寶三載上元夜的那一場拼命,早就該換來飛黃騰達了。
直至張小敬出門後,這位韋應物公子始終安靜地側立在一旁,沒有額外的表情。直到李嗣業主動向他問起:「公子從蜀中來?可是來送信的?」
「卑職從十五歲起便是太上皇的侍衛,如今太上皇恐有不虞之變,特派我來聯絡大夫。」
李嗣業穿著中單從氈席上站起來,來回踱步說道:「人生本來就多變難測,就算天子也不例外,你所說的不虞之變,其實早已經發生,自從上皇從長安臨幸蜀中之後,天下都處在危難之中,何況上皇乎。如今世事遷移,上皇又有何能為?「
韋應物將雙手負於身後,一副傳統說客的從容淡定架勢,侃侃而談道:「上皇脫逃長安,雖為世人詬病,但他做了四十年的太平天子,也創造了絕無僅有的開元盛世。他執政多年,其經驗見地豈不高出如今的陛下數倍。大夫為人正直赤誠,可曾記得上皇舊日恩情,他對你善加任用,才能有今日大夫麾下的三鎮十萬士卒南下征戰。」
「而且上皇所料不錯的話,當今天子對大夫當是頗為忌憚,他能容您一時,安能容您一世,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是古人皆知的道理。況且上皇在位之時,已經封你為郡王,新君又能拿什麼來示恩與你,頂多是一個只有虛名的三公,僅此而已。而上皇對你何等恩厚,昔日加封你為西涼郡王,又在長安城中修建了豪奢的王府,就算如今他已避居西川,但對你們這些武將的信任,難道是如今的陛下可比?」
李嗣業回過頭來突然笑了:「安祿山造反是一個分水嶺,從那一刻開始,無論是太上皇,還是皇帝,他們的心態都已經變了,已不可用昨日來等量。太上皇昔日對高仙芝也是相當恩厚,卻聽信一個閹宦小人之言,把他問斬在潼關城頭上。」
「不,終究是不一樣的。」韋應物聲音有些激動地說道:「今日的皇帝與今日的太上皇也決然不同,我覺得李大夫你仍然不能面帶現實。」
李嗣業負手道:「好,既然你要談現實,我就與你談一點現實的,你覺得太上皇能夠活的過皇帝嗎?」
韋應物的臉上浮現出怒色,卻沉默不語。不料李嗣業竟然是自問自答:「能活得過。」
他繼續說道:「但如果想得再長遠一點,太上皇和皇帝百年之後,會選擇誰來繼承大唐的攤子,那時候諸王都已經年暮,第三代已經脫穎而出,誰是第三代中的佼佼者?昔日在興慶宮中時,上皇最寵愛的孫子是誰?是永王的兒子?還是壽王的兒子?都不是。他也許對自己的兒子心懷怨恨耿耿於懷,但隔輩親讓他對皇長孫萬分喜愛。兩代帝王會選擇同一個繼承人,他們之間的裂痕,對於我們這些武將來說,有什麼意義嗎?」
韋應物滿臉愕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李嗣業要說的話還沒完:「自古疏不間親,主動參與皇家內部鬥爭的人,大多都沒有什麼好下場,遠的譬如長孫無忌,來俊臣,近的如李林甫、楊國忠之流。況且太上皇和陛下無論誰占上風,承接帝位的必然是楚王李豫,對於一個在他父親和祖父中間左右搖擺,反覆橫跳的人,他將來成為皇帝後會怎麼做?難道還能再容他橫跳嗎?」
韋應物聽完這番話後,深深地凝視地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便轉身往帳外走去,李嗣業在瞬間權衡之後,突然對他的背影說道:「皇帝馬上就要派人到蜀中接太上皇回長安,如果太上皇能夠以抱病為由逗留蜀中,對他自己對天下都有好處。但若入了長安,就等於入了囚籠。」
韋應物沒有回頭,說道:「太上皇十分思念長安,你希望他能夠逗留多久?」
「如果能等到平叛結束,最好。」
「這對太上皇有何助益?介時皇帝勢力固若金湯,回長安豈不是更如入囚籠,這才是太上皇最關心的。」
李嗣業遙對蜀中方向叉手道:「太上皇若能夠等到平叛結束回長安,臣下自有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