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七章 李泌獻策被拒(2/2)
他小步慢趨走到殿外,一張豬腰子臉才慢慢陰沉下來,吩咐跟在自己身後的一名小太監道:「去叫李泌吧。」
片刻之後,白衣道人李泌進入紫宸殿,徑直來到了皇帝的榻前。
李亨在宮女的扶持下從榻上坐起來,伸手招呼李泌,嘆了一口氣道:「當初你要求歸隱衡山,我就不該聽從李靜忠和崔圓勸告放你離去,結果導致現在形式急轉而下,朕的社稷危在旦夕。」
李泌把拂塵搭在肩頭上低頭垂目道:「這也是山人的過失,陛下還記得臣臨走前所說的話嗎?這世上絕無人從生下來就立志造反,他們所做的選擇不過是隨著境遇不同**和心境轉變罷了。前者如安祿山,若是太上皇從頭到尾只給他一鎮節度使,六七萬人馬,他還能生出造反的志向嗎?後者如李嗣業,若不是陛下疑他,使其幽禁京城,他還會偷偷溜出長安舉旗造反嗎?」
李亨頓時皺起眉頭:「說來說去這竟是朕的錯了。」
李泌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不單是陛下的錯,更多是太上皇留下的積弊,給了叛臣賊子造反的苗頭。其實臣只是想給陛下獻策而已。」
皇帝轉憂為喜:「你有退河西軍的辦法?」
「有。」
「快快道來。」
「臣只有兩策,可供陛下選擇,其策一,重新派使節迅速北上,聯絡史思明,同意將河東,河北,河南全部給他,命他與鄧景山聯合南下進攻上黨,派李光弼分出一半潼關的兵力守住蒲州,或許能夠堅持到史思明和鄧景山的援兵到來。「
「第二策,李嗣業借河西軍譁變起兵,既不北上攻史思明占幽燕,也不南下破魯炅、韋陟占據襄陽江東,而是前方百計入關中。無非是想回據老巢河西。陛下何不將他封為隴右河西北庭安西四鎮節度使,讓他繞道走從朔方河套地區進入隴右河西,朝廷可以撤出留在朔方的少量兵馬,並提供大軍繞行所需要的糧草。」
李亨緩緩抬頭望向頭頂的紗帳一言不發,半響才說道:「看來你是完全不相信李光弼渡黃河能守住蒲州。」
「但朕有這個希望!李嗣業手中雖然有十幾萬雄兵,但他所依仗不過是含嘉倉中的四十萬石存糧,要不了三個月,他的河西軍就會在中原難以為繼,最終不攻自敗。他麾下的河西軍想回到故地,朕偏偏不如他這個願,讓他們最終絕望譁變,致其進入死無葬身之地。」
李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朝李亨叉手說道:「陛下先前不肯接受我的建議先從河東進攻叛軍幽州老巢,而是著急收復兩京,致使史思明在幽州坐大。如今陛下又不肯聽從我招降李嗣業的建議,恐怕就要再度放棄關中而南逃蜀中了。臣這絕不是危言聳聽,還望陛下三思。」
李亨又高傲地仰起頭:「你昔日與李嗣業乃是舊友,莫非是想替他謀個出路?」
這句話對於一心為他謀劃的李泌來說實在是太傷人。他們兩人的友誼遠比與李嗣業還要深厚。當年李亨為太子時,李泌便是他的心腹謀臣,給他擋去了許多李林甫耍下的明槍暗箭。只是李泌深諳道家的避世策略,絕不強求廟堂之上,每當受到排擠之時,便歸隱深山修道。這並不是他沒有能力和頭腦搞權力鬥爭。而是他的性子本就淡泊,更對統治階級之間的明爭暗鬥深惡痛絕。
昔日的李亨還是太子時,也曾經禮賢下士虛心納諫,但如今他成為大唐帝國的皇帝後,卻被到手的權力沖昏了頭腦。不只是他,歷史上有許多人都逆境是王者,順風變成了青銅。
他躬身彎腰地朝李亨作了一個揖,口中淡然說道:「既然如此,山人告退。」
閒雲野鶴李道長飄然而去,李亨推開了宮女遞過來的藥茶,坐在榻上生悶氣。他低頭沉默了半晌,才對站在宮柱後面的宦官喊道:「去給靜忠傳話,讓他立刻去頒下聖旨,命令李光弼立刻前往津浦渡,再派人騎快馬趕往潼關,讓郭子儀調撥出兩萬人,不,三萬人前往蒲津渡渡過黃河守御蒲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