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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一曲盪清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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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業微微側過身體,雙手擊掌道:「上鼓!」

漢子們從樓梯的轉角處抬著牛皮大鼓入場,這鼓足有一人多高,鼓幫漆做朱紅色,用鼓架子分別豎立在花萼樓中央的四個方位,道柔抱著古箏上場,盤膝坐在鼓前三尺處,也將古箏支撐在矮架上,吹笛子的樂師提著笛子上前,把提在手中的嗩吶轉交給了李嗣業。

李嗣業提著嗩吶,剛要對身後的鼓手們示意準備開始。

安祿山突然稍稍睜大了眼睛注意到了李嗣業手中的樂器,發現這嗩吶倒沒有什麼出奇的,他卻頻繁地向坐在賓客席位上的一名祆教大薩寶使眼色。

祆教大薩寶茫然發愣,猶豫了一瞬突然開悟,咬著唇角站了起來,朝著皇帝李隆基躬身叉手:「陛下。」

聖人扭頭問這大薩寶:「薩寶可是有什麼話可說?」

他指著李嗣業手中提著的嗩吶,裝作猶疑地說:」陛下,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講無妨。」

大薩寶頭裹白巾身披白衣,抬手捋著下巴上的黑須,眼睛向錐子一般盯著李嗣業的手中,這讓他的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位李中丞手中所拿的樂曲,可是在我懷遠坊粟特人中盛行的嗩吶?」

李嗣業點頭回答:「正是嗩吶。」

大薩寶故作遺憾地嘆氣搖頭:「李中丞可能未曾了解,這嗩吶乃是從昔日波斯薩珊流入西域,我們拜火教以及粟特百姓用它來當做喪葬的禮樂器,故而它的音色低沉而哀婉。如今你把他用在聖人的天長節壽宴上,實在是不該啊。」

李隆基這張臉頓時黑了下來,雙手扶著案幾,目光冷厲地盯著站在下方的李嗣業。楊玉環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皇帝的手臂。

安祿山坐在席位上嘴角的陰鷙冷笑一閃而逝,換做了一副憨厚面龐連忙站起來朝皇帝叉手說道:「陛下,這也怪不得李嗣業,他是漢人,不懂我們粟特人風俗禮儀情有可原,俗話說不知者不罪。」

李林甫依然端坐如常,頭不動身也不動,鷹隼似的眼睛在安祿山和大薩寶之間巡梭了一遍,微不可察地哼了一聲,卻身體後仰一副隔岸觀火的姿態。

皇帝唰地甩起袖子,怒火升騰地對安祿山道:「安胖子,你不必替他圓場,未知用途卻能拿來用,豈不是自欺欺人?」

李嗣業明白,這是兩個粟特人找到了攻擊他的機會,在這裡一唱一和呢。他迅速冷靜下來,躬身叉手說道:「聖人,請聽臣一言,我……」

「你這是欺朕聞所未聞嗎?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楊玉環擔憂地看了李嗣業一眼,從旁低聲細語道:「三郎,你是聖明之君,也須給他說話辯解的機會。」

「好!你說!但我把醜話亮在前面,就算你自承不懂粟特喪葬禮樂,朕也要為此嚴懲與你!」

李嗣業連忙叉手謝過楊玉環:「謝貴妃娘娘。」他又叉手直面皇帝,聲音懇切地提起手中的嗩吶說道:「這確實是嗩吶,但它與大薩寶所說的嗩吶不同,它所發出的也不是低沉哀婉的濫觴。陛下精通樂理,也尤愛樂器,臣將這嗩吶進行了改造,使它發出雄壯激昂宮商之聲以獻陛下,是悲是喜,全賴音調,非樂器之罪,請陛下靜聽之後,便可分辨臣心。」

李隆基眼底的怒火稍稍冷卻了一些,冷覷著他說道:「是麼?朕六歲時便開始聽宮中禮樂,耳朵可不是一般的靈驗,那你就試將演來,倘若我在其中聽得一丁點兒的哀聲,你就等著流放嶺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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