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若瑟夫(2/2)
急切的話語聲在死寂的監獄中迴蕩,面無表情的法比安刻意倒退了幾步,將自己藏在黑暗中,冷眼旁觀。
又過了一會兒,牢房裡的身影有了反應;他緩緩抬起頭,困惑又有些遲鈍的看著鐵柵欄外那個正在呼喊他名字的傢伙:
「若…瑟夫?」
「對,是我!」若瑟夫興奮地點點頭:「你還好嗎?」
少年沒有吭聲,默默的瞥了眼脖子上的枷鎖,和纏繞在四肢上的鐵鏈。
若瑟夫愣了下,扭過頭看向法比安。
擲彈兵團長思考一瞬,不動聲色道:
「你確定?」
「我……不能。」縮了縮脖子,若瑟夫臉色緊張:
「但他、他的確看起來的確挺痛苦的。」
這雖然不算回答,但的確有幾分道理…迎著膽怯和困惑的目光,法比安打開了牢房的鐵門,插在左側衣兜里的手掌掏出了一枚精巧的小鑰匙,順著鎖孔插進了少年脖子上的枷鎖。
「咔嗒——」
清脆的機括聲響起,枷鎖掉在了地上;牢房內法比安和少年的臉上同時閃過了一絲錯愕。
因為那機括聲是從他背後傳來的,而且聽起來特別像……
「砰——!」
隨著震耳欲聾的槍聲,一抹血花在少年額頭綻放,將困惑和驚異的表情永遠定格在了他的臉上。
法比安的瞳孔猛地驟縮,迅速繃緊的身體下意識轉身,向側邊閃避撲倒。
但最終還是晚了一步…冰冷的觸感瞬間席捲全身,腦海中突然陷入一片空白,視野開始變得扭曲,歪斜,四肢徹底不受控制。
噗通!
目光呆滯的法比安以一個相當滑稽的動作摔倒在了地上,歪擰著的脖子,讓若瑟夫恰好出現在他上下顛倒的視野之中,還有他複雜的眼神和正在冒煙的槍口。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但…誰讓我們是敵人呢?」
他緩緩站起身,靠近的同時衝著地上不斷抽搐的擲彈兵團長感慨:「你是個謹慎的人,法比安,但還不夠謹慎——哪怕再有多少自信和後手,怎麼能讓自己和一個可疑分子獨處,身邊連衛兵都沒有呢?」
「這是你必須吸取的教訓,不必謝我。」
話音落下的同時,仿佛突然變了個人的若瑟夫將槍口對準面色僵硬的少年,再次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一槍太陽穴,一槍顱頂,一槍心臟。
癱在地上的法比安拼命地掙扎,但每次好不容易恢復意識,那冰冷的觸感就會再次席捲而來,奪走身體的控制權。
「別掙扎了,我在你進門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暗示,之後每次對視的瞬間都在不斷的強化——不妨回憶一下,我製造了多少能和你四目相對的機會?」若瑟夫輕笑著道:
「哦,這是另外給你上的一課:永遠,永遠,永遠不要看一個黑法師的眼睛,哪怕你對自己再有自信也不行。」
「我原本以為這是你早該知道的嘗試,畢竟你效力的傢伙就是個施法者,而他的那位『未婚妻』更是盧恩家族的家主…看來我運氣不錯。」
「但別擔心,我沒準備殺死你——就像我說過的那樣,我並不想和你們為敵,只是被逼無奈。」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剛剛殺死少年的左輪槍塞進法比安的手裡:「所以你現在放棄抵抗,這樣我才方便把記憶塞進你的意識。」
「放心,大規模的刪改記憶是很精細的工作,我沒那個時間,只是會進行略微的改動:『法比安掉進了無信騎士團的陷阱,但在最後一刻及時擊斃了試圖越獄的囚犯,並被前來劫獄的若瑟夫擊暈在地』…結束。」
「安森·巴赫或許會覺察到你身上的魔法反應,但絕不會對這番解釋有任何懷疑,剛才的槍聲肯定會被把外面的士兵引進來,他們都會變成你的證人,你是清白的。」
就在說話的同時,法比安的腦海中已經開始出現各種畫面的閃回,原先的記憶開始一點點的被扭曲,撕裂,破碎…然後像拼圖似的被重新組合,變成了似乎相同但略有區別的模樣。
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被不停地刪改,法比安竭力咬住牙,拼命不斷回起原本的記憶;但這微弱的抵抗在黑法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就像孩子試圖和大人比試力氣一樣。
但即便差距懸殊,微弱的抵抗也依然是抵抗,讓不願意下死手的若瑟夫非常頭疼,生怕用力過猛直接將這位擲彈兵團長變成一個傻子。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外面的軍靴聲和鐵哨聲已經愈發清晰;哪怕監獄隔音效果再強,近在咫尺加上連續多次槍聲,已經足以將附近巡邏的士兵吸引過來。
瞥了眼地上愈發痛苦的擲彈兵團長,微微蹙眉的若瑟夫只得選擇放棄——反正目的已經達成,對方也不可能從一個死人口中挖出什麼情報。
現在最重要的,是儘快從這裡離開!
想清楚這一點的若瑟夫果斷起身,維持著法比安身上「線」的同時,快步朝監獄大門衝去;他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從戒備森嚴的軍團司令部逃離。
反正自己已經暴露,足夠對得起那些混蛋給的「恩情」了,接下來最重要的是要……
「砰!」
突兀的槍聲,打斷了他的思考,同時也停住了他的腳步。
帶著難以置信…或者說難以理解的表情,若瑟夫緩緩回首,那個本該倒在地上昏迷的法比安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他斜靠著鐵柵欄,被鉛彈貫穿的右腿已經讓血染成了紅色,開槍的右手還垂在身側;支撐著左臂的身體舉起了另一隻左輪,對準了若瑟夫的腦袋。
「法比安,你……」
「我建議你先閉嘴,因為現在該問話的人是我——否則下一槍打穿的可就不是我的大腿了。」
強忍著肉體和精神雙重痛苦,面色慘白的法比安氣喘吁吁道:「哦,你剛才真該在還有機會的時候殺死我的,哦,若瑟夫……」
「……我親愛的,若瑟夫叔叔!」
「咚——!」
若瑟夫瞳孔驟縮的瞬間,緊閉的監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伴隨著射入漆黑監牢的光線,一道瘦削的身影走了進來,邊走還邊念念有詞: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是誰在欺負我們家的軍團副司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