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他的葬禮(2/2)
「話是這麼說,但他和卡洛斯的關係確實很好,哪怕再怎麼被人指指點點,也不會缺席這場儀式的——這可是國王的葬禮,教廷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真的禁止讓一位總主教來親自擔任主持。」
兩人這邊還在交談,身後的王宮內突然傳來了四聲炮擊。
「轟——轟——轟——轟——!
!
」
如雷的巨響震耳欲聾,在穹頂下久久迴蕩,原本還能聽到些許喧囂的內廷頓時雅雀無聲。
「開始了。」
望著兩側露出悲戚之色的,緊抿住嘴角的王家侍衛們,安森默默開口道:「卡洛斯陛下的葬禮。」
「是啊。」路德維希默默頷首,舉起右手:
「全體就位,舉槍——落旗!」
伴隨著他勐然揮落的右手,宮廷城牆上,廣場中站崗的士兵們紛紛將懷中抱著的步槍平舉,沖天扣下了扳機。
一道道青白色的硝煙接次騰起,宮牆兩側,城門下的克洛維王旗緩緩落下;遠處的克洛維大教堂,傳來了悠揚而肅穆的鐘聲。
熱鬧歡騰的廣場逐漸平息,人群中無分男女,貴族,平民…所有人都默默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不再與周圍人攀談歡笑;摘下自己的帽子,將它按在胸前。
安森和路德維希也站的筆直,左手背後,右手握拳捶胸,向著宮殿的方向行禮致敬。
無論關係好壞,無論親疏遠近,克洛維人都失去了一位在過去能勉強維持住局面的國王,這是永遠也無法再挽回的損失。
「我們走吧,葬禮應該已經開始了。」路德維希面無表情的開口道:「哪怕你和他不怎麼熟悉,就當是給一位…效力過的上司送行。」
安森點了點頭,他當然沒理由拒絕。
兩人順著宮殿的中央大道朝正廳走去,儘管還有段距離,但那種肅穆的壓迫感已經能清楚的感受到了。
「話說,你跟索菲亞,和卡洛斯陛下的關係很好嗎?」
「那倒是談不上,頂多算是比其他人要更加親近就是了。」路德維希擺了擺手:
「你也知道,我父親是卡洛斯的老師,他們兩人的親近程度甚至要超過陛下和他的父親;有這層緣由,我和索菲亞自然也經常有機會進宮,相處的次數也不少。」
「實事求是的說,我其實是很嫉妒卡洛斯的,在我父親最年富力強的時候得到了他最最悉心的培育和教導,但他又是我的國王,加上他對弗朗茨家族的照顧和重用,真的很難對他有什麼怨恨的想法。」
「在不少人眼中,他是個得天獨厚的幸運兒,但我知道事實不是這樣的,他幾乎是…我父親的另一種姿態,謹慎小心,永遠讓自己可以有退路,不至於被逼到無法回頭的境地。」
說到這兒,路德維希忍不住笑了聲:「說起來,你和他確實有些相似…嗯,這或許就是卡洛斯和父親會這麼青睞你的原因吧?」
安森陪笑了兩聲,並沒有搭話。
不,不是這樣的。
路德·弗朗茨…至少是自己看到的克洛維總主教,絕對不是什麼習慣給自己留退路的人。
如果他習慣留退路,那麼就絕不會在第一次見面時,就直接默認了自己舊神派的身份;就絕不會在自己歸來之後,直接承認他真理會的身份;就絕對不會為了打破局面,放任小佩里戈爾殺死了卡洛斯二世。
小心謹慎沒錯…但,現在的路德·弗朗茨,不是什麼會給自己留退路的人;相反,現在的他可是在「對抗教廷」的不歸路上高歌勐進。
而按照路德維希的說法,從小就被路德·弗朗茨悉心栽培的卡洛斯,幾乎已經是總主教的翻版;那麼答桉就很清楚了:曾經的他確實是那種性格和作風,但卻在某個時間點悄然發生了變化。
這種變化促成了他現在的果斷和決絕,甚至百無禁忌的做派,能夠一邊和敵人交鋒一邊還和對方合作談條件。
嗯,也促成了卡洛斯·奧斯特利亞的死。
默默抬起頭,已經能聽到禱告聲的安森抬頭看向王座廳的大門,眼神中逐漸顯露出幾分瞭然——自己現在終於明白路德·弗朗茨在聽到自己和小佩里戈爾見面時的心情了,恐怕他就是在那個時候,下定了放棄卡洛斯的決心。
這不僅僅是卡洛斯二世的葬禮,也同樣是曾經的路德·弗朗茨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