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宴請(2/2)
他知道了?!
他居然真的知道了!
心底在尖叫的卡爾·貝恩渾身一震,緊抿著嘴角的他雙手死死扣著椅子扶手,努力轉動眼球望向安森——這個時候必須果斷否認,否則的話……
「沒錯。」安森依然保持著微笑。
卡爾盯著他後腦勺的瞳孔驟然一縮,拼命克制著跑路的衝動。
圖恩大公同樣表情一怔,沒想到他承認的這麼幹脆。
不過他也只是略微有些驚訝而已,表情迅速恢復了冷靜:「既然如此,那麼您肯定能明白我的顧慮——因為照您的說法,幾乎是要我主動向克洛維提出聯盟的請求,並且在毫無保證的前提下,幫你們克洛維人攻下鷹角城。」
「不,應該是我們雙方聯手,伊瑟爾精靈手中奪回鷹角城。」安森略微糾正道。
「有什麼區別?」
「區別很大。」微笑的安森主動將身體向前探了探:
「這次的戰爭針對的是伊瑟爾精靈,如果七城同盟沒有響應伊瑟爾精靈的號召,克洛維也就沒有任何對七城同盟宣戰的藉口;所以如果您……」
「這不是我要問的,請不要岔開話題。」面無表情的圖恩大公打斷道:
「我想知道的是這究竟對弗朗索瓦家族,對圖恩有什麼好處——千萬別告訴我克洛維在戰後會將鷹角城還給弗朗索瓦家族;您沒那個權力,我也不相信卡洛斯二世會願意這麼做!」
「當然,如果能占領鷹角城,克洛維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同時連接東方和南方的重要交通樞紐。」
安森理所當然的點頭道,仿佛和之前向年輕騎士滿口承諾的他不是同一個人:
「但即便是讓克洛維掌控鷹角城,對圖恩和弗朗索瓦家族依然是有利的。」
面無表情的圖恩大公從手邊的茶几上端過一杯葡萄酒,表示願聞其詳。
「在弄清這一點之前,我們首先要討論下為什麼百年前的圖恩大公,會主動割讓鷹角城給伊瑟爾精靈王國。」
沒等對方開口,安森就立刻給出了答案:「因為那時正逢教會戰爭,整個秩序世界被諸多教派劃分為不同的勢力,各自以支持的某一教派為核心擴張領地掠奪財富。」
「當時七城同盟支持聖都的教宗,而克洛維則在求真宗的扶持下迅速擴張;為了抵禦克洛維的侵略,圖恩大公不得已割讓鷹角城,換取伊瑟爾精靈的庇護。」
「但那時的伊瑟爾精靈是東方強國,最巔峰時期甚至會令帝國皇帝感到威脅,與克洛維建立同盟,抵禦精靈入侵。」安森話鋒一轉:
「如今的伊瑟爾精靈卻已經是苟延殘喘,除了所謂的驕傲和傳統外一無是處;不要說保護別人,連她自己都需要帝國援手才得以維持;和這樣一個國家結盟不僅無法給圖恩和七城同盟帶來幫助,反而是一種拖累。」
「恕我直言,之所以到今天為止七城同盟依然維持與伊瑟爾精靈的同盟,僅僅因為付出代價的並非所有人;您是圖恩大公,試問今天圖恩最大的貿易夥伴是誰?」
靜靜的吸菸室內,克洛德·弗朗索瓦輕輕抿了口葡萄酒:
「當然是克洛維王國。」
「您果然睿智。」安森小小的吹捧一下:
「但圖恩與克洛維之間最大的貿易樞紐,卻在伊瑟爾精靈手中,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樣商品從圖恩到克洛維,至少要征三次稅。」
「在這三次中,圖恩人賤賣了商品,克洛維人花了高價,雙方明明是利益互補,利潤卻都被伊瑟爾精靈抽走了。」
「說句不好聽的,伊瑟爾精靈這是在抽圖恩人的血供養自己;如果他們實力最夠強大能夠提供保護,倒也罷了;但他們現在能辦到嗎?」
安森攤了攤手,指著自己和身側的卡爾:「我們能出現在這裡,就是伊瑟爾精靈軟弱無能的鐵證——既然如此,圖恩還有什麼必要對伊瑟爾精靈出讓利益?」
「因為七城同盟。」圖恩大公放下酒杯:
「正是依靠這牢不可破的同盟關係,我們才能秩序世界擁有一席之地,而不是變成其他強權的一部分;依靠一個不太強但還算有實力的伊瑟爾精靈,正是維繫同盟的關鍵。」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讓圖恩變成維繫同盟的關鍵呢?」
「你是說……」
「和一個外來的異族王國相比,曾經君臨瀚土的弗朗索瓦家族,不是更有資格成為七城同盟的領袖嗎?」
安森微笑道:「如果弗朗索瓦家族能夠擊敗伊瑟爾精靈,甚至讓實力更上一層——比方說以兩國間的貿易為抵押,換取克洛維的軍事援助——憑什麼不能取代伊瑟爾精靈在七城同盟的地位?」
「哦?」圖恩大公的嘴角微微翹起:
「可你只是一個小小的中校而已,要怎麼向我保證你說的這一切?」
「沒錯,我只是個小小的中校,並無權干涉克洛維上層的政策和計劃。」安森點點頭表示肯定:
「但我這個『小小的中校』,卻是貨真價實的南部軍團副司令官。」
話音未落,安森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純銀並且鑲嵌著藍寶石的戒指,遞給圖恩大公:
「您認識這個嗎?」
「這是?」
借著壁爐的火光,克洛德·弗朗索瓦打量著手中的指環——雖然無法準確判斷出戒指屬於哪個家族,但光是內環的一串古帝國語足以證明它的古老。
「克洛維最古老的世家,盧恩家族的戒指——擁有這枚戒指的人,既為盧恩家族的一員。」安森微笑道:
「若您對克洛維貴族譜系稍有了解,便知曉這個家族在克洛維的地位;而下一代盧恩家族的繼承人塔莉婭·奧古斯特·盧恩……」
「是我的未婚妻。」
話音落下,圖恩大公突然瞳孔驟縮,腦海中的許多謎團瞬間豁然開朗。
一旁的卡爾更是驚得整個人完全僵住,看向安森的眼神簡直像在看某種高級生物一樣。
小小的吸菸室,安靜了整整一分鐘。
沉默了許久的圖恩大公重新端起酒杯,微笑著仿佛像長輩對晚輩似的,欣慰的看向安森:
「親愛的安森外甥,想喝點什麼?」
「提爾皮茨朗姆酒,不加冰,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