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乾杯(2/2)
但事實卻是他從最開始就做好了讓軍隊撤退的打算,亦或者他根本沒考慮過部下的死活,坐等儲備耗盡,士氣全無的守軍潰散,引誘徵召軍攻城。
等待著路德維希准將的將會是一觸即潰的軍隊,輕易攻下的要塞…外加突變無限增殖血肉的怪物。
贏得「勝利」的徵召軍連解釋的餘地都沒有,而克羅格·貝爾納將以「無辜受害者,戰鬥到最後一刻的帝國騎士」身份,為世人所銘記。
而他「舊神信徒」的嫌疑也能藉此被徹底洗刷,再無人會提起。
搖晃著杯子裡的朗姆酒,安森暗暗道。
「算啦,別想那麼多——我們贏了,我們還活著,這比什麼都強。」卡爾·貝恩依舊是一貫的實際加頹喪:
「圍攻戰打完了,我大概還要在第一列兵團待一陣子;多半會和以前一樣,被留在要塞里當個民兵連長之類的。」
「莉莎呢?」
安森心中一動,這才察覺從主廳告別後就再也沒見過少女的身影。
「不太清楚,大概在駐地和那幫新兵一樣等著被遣散吧?」卡爾搖搖頭,用一種有點遺憾卻也無奈的口吻道:
「她那天晚上打的很漂亮,也立了不少功但…我的團長大人,您不會真以為陸軍能真的能把勳章發給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吧?」
「就算能,她也只是個沒地位,沒身份,連從哪兒來都不知道的小女孩——她就算一槍斃了克羅格·貝爾納,打完仗也只有被遣散的份兒。」
「沒辦法,誰讓她不是個貴族老爺呢,誰讓她是個女孩呢。」
越說越難受的卡爾悶了口酒,目光瞥向安森:
「您呢,繼續當第一列兵團的團長?」
「怎麼可能——第一列兵團是個徵召步兵團,沒有陸軍的批准,路德維希能讓我指揮到戰鬥結束已經是極限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現在就算傾家蕩產,也付不出承擔一支步兵團的費用。
「哦,那您去哪兒?」
「王都,王家軍事學院。」安森淡淡道:
「實習期結束,我得回去領我的畢業證。」
嗯,順便還要見一見某個自稱「黑法師」的歷史系教授。
「這麼說,你真的要走?」
「對,呃…為什麼這麼問?」
瞪著眼睛的卡爾帶著充滿羨慕的「嘖嘖」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推到安森面前。
下意識垂落目光的安森,發現信箋上還夾著一張票據。
「這是什麼?」
「從橡木鎮去王都的蒸汽列車車票,二等包廂。」卡爾越說越眼饞:
「信封里是一張一千金幣的支票,外加路德維希准將的介紹信,上面有弗朗茨家的印章——他委託我把這個交給你,還說如果陸軍那邊要是難為你的話,可以帶著它去秩序教會。」
介紹信?
拿起信封打量著的安森,表情有些錯愕。
雖然從接受中校軍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前途已經和弗朗茨家族乃至秩序教會綁定在一起了,但…就算再怎麼權勢滔天,教會的總主教也不可能干預到陸軍的安排吧?
帶著些許疑惑,安森將信封收進了懷裡。
「列車的班次是後天的正午,車名是『鋼鐵蒼穹號』——哦,對了,路德維希據說還安排一個人在車站接你,上車的時候記得注意點兒。」
「誰?」
「他沒告訴我,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卡爾聳聳肩。
靜靜的酒桌旁,兩人沉默了一陣。
這就是告別的時刻了。
長吐一口氣卡爾看向安森,右手端起酒杯:
「敬勝利。」
同樣舉起酒杯的安森,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敬活著。」
四目相對的兩人,舉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