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教會的存在意義(1/2)
「……每一樣工具在誕生的瞬間就被賦予了價值,鋼鐵用來鑄造,螺絲釘用來固定鋼鐵,螺帽固定螺絲釘,扳手用來擰螺帽,鋼鐵再拿來鑄造扳手…無論它誕生的原因為何,它都是有價值的。」
「我們…人類…沒有。」
「我們可以賦予工具, 或者一切我們所能支配的東西價值,卻唯獨不能賦予自己;所以某些大聰明們就認為,這是需要更高級的存在來完成的一項使命,比如他們信口開河,瞎編出來的神靈。」
「我們一邊強調,自己是特殊的;同時不斷說明這並非自滿得意, 而是更高級的…你們都沒見過的…我們大概也沒見過的…某種只存在於噪音和鬼畫符里存在的…無上的意志指認的!」
「所以人類是一種『高級多功能扳手』, 無上意志永遠玩不膩,孜孜不倦的驅使我們去干各種匪夷所思, 毫無邏輯,自相矛盾的使命。」
「而且你猜怎麼著,我們大多數事情都幹得很糟,以至於那個賦予我們價值的神靈看上去特別像個大冤種;但在對付某些不信命,拒絕承認這種價值,或者覺得自己有別的價值的同類方面…哦吼吼,我們做得棒極了!」
「那我們可以拋棄這種被賦予的價值嗎?不能…即便是騙局,我們也確實找不到第二種讓『人類』有意義的方式了,即便這份意義很可能沒什麼意義。」
「因此我親愛的拖雷,這就是我的答案,血肉之軀的人類是沒有出路的。」
「作為一個集體,我們太難有什麼明確並且能持之以恆的目標;作為個體,我們的上限顯然無法和施法者相提並論;我們有點兒像培養皿中的標準單位,在數量和質量上都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為更優秀的存在提供誕生的基礎。」
「所以…看在我浪費了這麼多口水的份上,能麻煩你不要再宣傳什麼我是『秩序之環神選者』之類的弱智言論了嗎?因為我說真說不出更多讓人沮喪的言論了——讓一個天才幹這種事情,你有浪費社會資源的嫌疑啊……」
看起來是這部分筆記的內容,仍然是艾薩克和這個叫「拖雷」的人繼續之前關於宗教方面的討論, 並且提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詞彙。
神選者。
作為聖艾薩克學院的畢業生,「前安森」確實有關於這方面的記憶;稱呼的起源是「神選者冊封事件」…艾薩克研發並改進後的蒸汽核心進入量產階段,同時克洛維在戰場上取得決定性勝利,徹底奠定了對南方的控制。
象牙宗(求真宗)於是向卡洛斯一世進言,冊封功績卓著的艾薩克為「神選者」,以此強化教派地位;而這位克洛維國王也樂得好友在宗教方面地位更進一步,準備了隆重的冊封儀式,最後卻因本人的強烈拒絕而草草結束。
此時距離聖艾薩克之死,還有三年半。
換而言之,筆記中的時間應該也是在這一年前後——聖徒歷前三年——之內,大概可以看出隨著研究推進,聖艾薩克對自己出身的求真宗越來越不滿,挖苦諷刺已經不屑於隱瞞;而包含濃厚科研與教育精神的求真宗則通過不斷完善理論,越來越像是一個大眾化的,服務於統治集團利益的教派。
至於文中所提到的「拖雷」…安森懷疑這八成是個暱稱,因為艾薩克好像就沒有認真稱呼別人的習慣,真正的名字應該叫特勒·塞耶。
此人是艾薩克時代的真理會核心人物之一,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學術成就, 但卻是求真宗教育方面的專家。
聖徒歷四十七年後, 年近八十三歲的特勒選擇加入教會, 主持成立了如今的修道院體系,整理求真宗的大批研究成果和藏書,用於培養教會學術方面的人才——可以算是小書記官艾倫·道恩的祖師爺。
但為什麼艾薩克會把這段內容記錄在他的筆記里?雖然這個人確實喜歡記錄些有的沒的,可一方面此時已經是聖徒歷四十四年,他的差分機研究應該已經接近尾聲,另一方面艾薩克十分厭煩宗教,難道只是為了證明自己吵贏了拖雷?
越想越困惑的安森只能翻開第二頁,繼續看向後面:
「…八月六日,在認真整理了材料後又和那位使徒朋友聊起了關於『我既世界』的理論,不出意外遭到了對方的無情嘲笑;我真的越來越覺得他好像知道的很多,但就是不肯直白的告訴我,只能一遍遍的在他這裡試錯。」
「不過這次略微有一點不同,他終於告訴我關於進階褻瀆法師的事情最好先緩緩,同時掌握了三大魔法的我已經達到了某種臨界點,哪怕沒有他的幫助,獨自升階也是有可能的。」
「但按照他的說法,這樣十分危險,因為我不可能三大魔法同時升階,必然會落入到某一種當中,而後大概率與另外兩種爆發衝突,突變或靈肉分離成某種詭異的存在,都是有可能的。」
「我問他有沒有解決的方法,他卻說什麼『如果只有兩種的話,倒可以在互補方面考慮』——這不是廢話嗎?!」
「哼…就算你不肯說,我親愛的『巴貝奇』(啊想起來了,就是他的差分機原型機——安森)也已經給出結果了,褻瀆法師的關鍵在於積累,也就是三大魔法中任意的突變完成了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
「所以普通的升階並不適用於我,這也是祂反對的緣由;我等於是抄了捷徑實現了其他施法者一輩子也可能完不成的積累,升階等於考試作弊的人主動自曝。」
「既然如此,那作弊的人要怎麼進入下一階段呢?嘿嘿嘿…當然是繞開『升階』的過程啊。」
「這麼做誠然會出現很多問題,比如沒有升階,我當然就不可能擁有咒法師的『扭曲領域』,就像沒考試你當然不可能有學位證明——但這並不妨礙你找工作。」
「畢竟歸根結底,我需要的僅僅是更加漫長的壽命,以及確保自己不會因為年齡增長引發肉體衰老,進而讓思考能力出現衰退,除此之外並不在乎。」
「這一次我的那位使徒朋友終於肯透露些東西給我了,警告說這種做法很可能會導致不可預測的後果,尤其是在有了差分機之後——掌握這種方法的人,完全可以大批量『製造』出他們想要的施法者。」
「那是當然,在理性與探索精神的時代,任何只要能總結出行之有效規律東西都可以成批量的誕生,這是一種莫大的進步。」
「我不太明白為什麼這麼一位使徒會對這種東西感到警惕,他可是非常渴望舊神派時代的回歸的,這東西如果成功了,生產『施法者大軍』重新統治世界,恢復大計劃榮光什麼的…完全不是沒可能啊!」
「不過祂說得確實有一定道理,這種技術不同於之前的蒸汽列車,需要更謹慎一些…嗯,還是不要發表出去為好……」
筆記的內容,到這裡戛然而止。
當然後面還有不少東西,但基本上都只是寫隨筆和日記,從蒸汽核心生產工藝的改進,到「今天喝咖啡時連著打了四個嗝,哈哈哈哈……」這種腦子一熱記下來的,零零星星有幾十條。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深深吐了一口氣,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的安森緩緩抬起頭,和坐在自己身側的塔莉婭四目對視: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艾薩克一定要用古代符文來加密自己的筆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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