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漫長之夜(2/2)
索菲婭面色一變,拼命克制著自己反駁的衝動。
「就像現在,當你發現是我在干涉你的『努力』時,想到的第一個原因就是我認為你在做無用功,所以要干涉…從未冷靜下來,真正思考我這麼做的動機。」
老人咬著菸斗,眼神中流露出幾分無奈:「當然,最起碼你還知道主動來向我詢問求證,這也算是一種好習慣;不像你哥哥,他…唉,不多說了。」
「那麼請問……」索菲婭緊抿著嘴角,攥著酒杯的右手微微泛青:
「什麼是『更重要的』問題?」
「冷靜詢問答案,而不是感性的發泄——又一個好習慣,我親愛的女兒,你果然比你哥哥路德維希強多了。」老人讚賞道:
「這個問題本身很複雜,但我可以直接告訴最終答案。」
「安森·巴赫,他就是這一切的緣由。」
……………………
刺耳的汽笛聲中,疾馳的蒸汽列車在夜色下沿著軌道飛奔;仿佛噴吐著濃煙的凶獸,嘶吼著撲向地平線的盡頭。
微微晃動的車廂中,躺在座椅上的安森艱難的睜開雙眼,困惑的盯著眼前的天花板。
等等,現在是幾點了?
他掏出懷表,錶盤上的指針剛好停在了八點五十五分的位置——不是走到,而是就停在了這兒。
嗯?
困惑的安森掙扎著起身,左右的太陽穴傳來一陣一陣的刺痛,仿佛腦袋被一根鋼錐貫穿,稍微動一動就會撕扯到傷口。
印象中自己似乎是在和卡爾還有法比安他們喝酒慶祝,最開始只是隨便喝一點,但很快有人一邊喝酒一邊哭,旁邊的傢伙開始唱歌,然後小書記官喝醉了,開始一口氣不停地嘟囔一大堆官方術語堆砌出來的廢話,再然後……
嗯,再然後就完全沒印象了。
拼命克制著昏昏沉沉的意識,努力控制著身體的安森從椅子上站起身,讓自己儘快恢復清醒。
情況有些不對。
大概是因為醉酒加上暈車的緣故,意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他仍記得今天是抵達克洛維城的日子;自己腳下的「極寒風暴」號,應該在九點三十分出現在王都中央西站,而現在……
望著車窗外無月的星空和荒涼的景色,安森的表情逐漸凝重。
「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從一旁響起,精神恍惚的安森扭過頭,看見捧著蛋糕的莉莎正坐在自己對面的座椅上,瞪著大大的眼睛,關切的望著自己。
不對,真正的莉莎是不會使用第二人稱的,所以她是……
「塔莉婭小姐?」
看著安森那略有幾分詫異的表情,微笑著的女孩兒放下了手裡的蛋糕。
「親愛的安森,坐吧。」
深吸一口氣,環視四周的安森略有些緊張的回到了座椅上:「這裡是哪兒?」
「哪兒?當然是蒸汽列車的包廂里了。」女孩兒眨了眨眼睛,帶著幾分好奇笑道:
「否則還能是哪兒?」
安森沒有說話,但整個人已經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徹底清醒了。
「你好像有點兒緊張。」
看著下意識望向窗外的安森,塔莉婭柔聲道:「沒什麼可緊張的,這裡是克洛維王國,你和塔莉婭在自己的車廂里,絕對沒有任何人能傷害你。」
「別忘了,你可是人家的未婚夫呢。」
安森渾身一哆嗦。
「伊瑟爾王庭之戰並不順利,但那並不怪你,而是裁決騎士團臨時起意,違背了他們最開始的承諾。」女孩兒嘆了口氣: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秩序教會和整個舊神世界的戰爭,貌似真的已經不可避免;點燃戰火…已經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幸運的是眼下他們仍然很克制,或者說仍然忌憚於冒然開戰會打破自己維持了數十年的均勢平衡;僅僅是剿滅一部分十三評議會,甚至不敢過分追究;可一旦他們徹底在伊瑟爾站穩腳跟,證明這種擴張模式可行,未來的局勢就很難預判了。」
「親愛的安森,這也是為什麼會立刻將你們調離伊瑟爾的原因。」塔莉婭突然嚴肅起來:
「雖然依靠和弗朗茨家族的關係,以及首席審判官私人的友誼,他們會替你隱瞞關於你施法者的身份,但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瞞得住的;其餘審判官早晚能通過那些蛛絲馬跡的線索,發現你和莉莎身上的問題。」
「無論結果如何,伊瑟爾已經註定淪為秩序教會的勢力範圍,因此你們必須儘快離開;儘管克洛維同樣並不算安全,但有弗朗茨家族的庇護,至少多一層保障。」
塔莉婭緩緩道。
「情況已經危險到這種地步了嗎?」安森忍不住挑了挑眉毛,連帶著太陽穴一陣刺痛。
「比你想像的還要嚴重得多。」女孩兒正色道:
「我們原本寄希望於帝國能夠對教會構成足夠的制衡,但非常遺憾的是,如今的帝國皇帝並不是一位能夠真正團結整個帝國的君主;即便倚靠對外戰爭,他都無法動員起足夠碾壓克洛維的力量。」
「某種意義上,這也是過去數十年秩序教會的傑作——扶持克洛維以制衡帝國,支持帝國正統以控制克洛維,提振諸侯以削弱皇帝,支持克洛維擴張以震懾異族……」
「分而治之?」安森若有所思。
「正是。」塔莉婭表示贊同:
「而在歷經了數十年後,秩序教會很顯然已經開始逐漸意識到,這份平衡已經到了應該被打破的時候;當然,並不是所有秩序之環的信徒都贊同這一觀點…但這並不能阻止某些已經在試圖『越界』的傢伙。」
「伊瑟爾…是他們的第一步,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步;我們曾經誤以為那種脆弱的平衡真的可以維持下去,但事實證明那只是一種妄想。」女孩兒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秩序教會…這群偽神的信徒們,甚至連慢慢死去的權利都不打算留給我們;如果我們再任由他們繼續妄為,還不如直接自殺來的痛快。」
「因此,親愛的安森,某些事情已經不能再等下去了,舊神世界已經…不,不是『舊神』,而是整個世界已經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不打算被秩序教會統治,變成被偽神操縱和控制的囚犯,關在永遠暗無天日的牢籠里,我們必須反抗。」
「要麼勝利,要麼毀滅。」
安森抽動了下喉嚨。
「要我做什麼?」
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塔莉婭微笑著重新端起了桌上的蛋糕,開心的品嘗起來:
「別著急,安森,我們有的是時間。」
「今晚,將會非常的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