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團結一致(1/2)
夜幕降臨,被鉛灰色硝煙所籠罩的黑礁港漸漸從白天的喧囂歸入沉寂。
經歷了一整天血戰的守軍蜷縮在被戰火蹂躪過的工事和營地內,抱著武器和酒瓶,火光忽閃忽滅又噴吐著白煙的菸斗和劣質菸草,讓他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疲憊身體能夠得到一絲慰藉。
持續了十多天的圍城戰,磨平了這些新兵們一切恐懼,熱血,壯懷激烈;剩下的只有疲憊,麻木,以及在撐過一整天后發現自己還活著的慶幸,或者痛苦。
打掃戰場,清掃殘敵,救治傷員搬運屍體,修葺工事,放哨立崗…無論受到或者沒受過這方面的訓練,十多天的圍城戰都用各種方式,讓他們徹底學會並且銘記了這些工作的意義,自發或者在軍官的呵斥聲中有條不紊的忙碌起來。
戰爭是錘鍊新兵最好的場所——三個月或者更長時間的訓練,都遠遠不如一場真正的戰鬥更能塑造和「培訓」一群連射擊都不完全明白的士兵。
如果讓安森評價,這群黑礁港民兵大概要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帝國殖民地軍隊,更有資格被稱之為「軍隊」——如果真要把那些字面意義上的烏合之眾稱之為軍隊的話。
至於風暴師和紅手灣的走私海盜…作為黑礁港的「救命恩人」,被特地安排在了黑礁港一片居民區內——大部分原先都是本地「忠誠派」的產業,在被清洗後就成了自由派的財產。
之前為了應對帝國大軍而堅壁清野的黑礁港不僅囤積了大量的物資,更趁最後一段時間送走了部分孤殘老弱,加上最近因圍城戰而出現的各種傷亡,這才有了大片空房子供他們上千人居住。
作為先遣軍總指揮,阿列克謝中校在登陸之後就表示在經歷了一場長途急行軍後,自己身體疲倦,必須儘快得到休整,甚至婉拒了黑礁港準備為他和先遣軍士兵們召開的歡迎酒會。
至於商討如何迎戰帝國大軍的圍攻,公布邦聯與白鯨港的後續對黑礁港的支援方案,先遣軍與本地民兵配合協防等等「閒雜瑣事」,自然就都交給了中校大人的「副官」負責。
對於如何說服陌生的「甲方」接受自己的全套計劃,在這方面安森自覺就算不能說經驗豐富,至少也屬於十拿九穩——最重要的訣竅就是在不違背方案原則的前提下,儘量讓對方表達自己的想法,然後藉助語言的藝術令其相信,自己的方案完美貼合了他的需要。
畢竟戰爭是一門假裝藝術的科學,尤其在劣勢局的情況下留給人的選擇本就不多,時間更是有限——這種時候甲方通常都非常實際,不會要求計劃具有「獨創性」或者能「給他點兒不一樣的驚喜」。
而眼下留給黑礁港的選項那就更少了,好在目標也只有一個:在援軍抵達前,確保帝國大軍無法攻陷防線和城市。
在這個目標基礎上,安森需要得到整個城防的實際控制權——當然也只是「實際」控制權,名義上黑礁港議會想怎麼都行。
但就像世界上沒有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沒有完全一致的雨滴;等到會談正式開始,他才發現雙方的想法完全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
「所以…請問先遣軍準備何時組織我們疏散撤離?」
略大的長桌橫在中央,占據了四分之一的空間;叼著菸斗,穿著各異的議員們坐在兩側或後排的靠背長椅上;一前一後兩盞煤油燈懸在眾人頭頂,在繚繞的煙霧中映照出朦朧的光。
這裡是黑礁港議會的地下室,自從帝國大軍圍城,並且偶爾開始跨射界轟擊城區後,所有的會議就都從原本的大廳搬到了這裡。
放在以前這點空間當然不夠,但自從圍城開始陸續有人撤離和犧牲,再加上黑礁港議長與一批議會代表們前往冬炬城參加邦聯會議,算上軍官整個黑礁港議會也湊不出一百人,以至於所有人都躲進地下室也綽綽有餘。
「撤離?」
坐在長桌盡頭的安森十指交叉放在桌沿,略顯意外的看向那位剛剛開口的議員:「我們要商量的應該是如何保衛黑礁港,哪裡有撤離的事情?」
「但眼下黑礁港已經確確實實守不住了!」
那名議員顯得十分急切,額頭密布的冷汗即使在煙霧繚繞中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今天的情況您已經看見了——城外的帝國大軍已經摧毀了右翼高地的堡壘,整個防線已經不再安全了!」
「好吧,哪怕這不算什麼,但光是過去十幾天的戰鬥已經耗盡了整個城市的軍火儲備;現在我們不光要搜羅戰場繳獲,連民間的自製火器也已經搜羅一空,鉛彈和火藥更是已經見底——每個士兵平均分不到四十發!」
「之所以沒有出現武器短缺的問題,是因為傷亡的數字抵消了損耗,而且要求除非敵人進攻到五十步之內,否則只能躲在工事裡,不准開槍還擊——否則我們早就彈盡糧絕了。」
「在這種情況下,說實話,您覺得黑礁港還有守住的希望嗎?!」
充滿絕望的話語在封閉的牆間來回碰撞,顯得十分刺耳。
或許是因為太過激動和恐懼的緣故,議員漲紅了臉,雙手撐著桌面,微微喘息著瞪向面帶笑容,平易近人的「艾倫·道恩上尉」。
扶了扶臉上的單片眼鏡,淡然一笑的安森迎向對方的目光,然後緩緩轉向身側:「這位是……」
「普什伍德!」
不等其他人開口,猛拍了下胸口的議員就搶先答道:「黑礁港議員兼商會的副會長,專門做揚帆城到長湖鎮一帶木材生意的。」
「那尊敬的普什伍德閣下,我非常能理解您此刻的心情,真的——作為一名軍人,類似被包圍,彈盡糧絕的情況我遭遇過不止一次。」
帶著公式化的真誠「模板」,安森輕聲開口道:「但作為先遣軍總指揮…的副官,我接到的命令是協助你們抵禦帝國大軍的圍攻直至援軍抵達,而不是帶你們從這裡撤離。」
「尊敬的艾倫·道恩…上尉,我們也能理解你要執行長官的命令,但黑礁港也是真的守不住了!」面對安森的真誠,普什伍德議員絲毫不準備退讓:
「沒有不敬的意思,但我真的不認為有了貴軍加上那些海…邦聯海軍這不到一千人的協助,就能讓黑礁港挺住帝國的圍攻。」
「而且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在場所有正直的黑礁港議員和軍官們,都是這麼認為的!」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普什伍德鬆開撐在桌上的雙手重新坐回位子,緊抿著嘴角不再開口。
「是嗎?」
安森面不改色的輕笑一聲,目光掃向在座眾人。
昏黃的燈火與濃白色的煙霧下,被他視線掃到的人有的面不改色,有的視線躲閃,有的輕咳頷首,有的若有所思……
沒有一個人開口,但他們已經把想說的都說了。
本就壓抑的地下室內,氣氛宛如墳墓。
不得不承認,這個結果確實大大出乎安森的意料——他原以為最壞也不過是黑礁港徹底分裂,主戰派與投降派打的你死我活,讓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殖民地只差半步就能自己把自己炸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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