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卡米爾夫人(2/2)
當然,若是認真觀察,就不難發現她腳下的,巨大到堪比參天古木的血肉觸手,正如同高塔一般支撐著少女屹立在「林海之巔」,令她可以輕而易舉的和對面同樣嬌小的身影四目對視。
擁有雪白色長髮的少女面色慘白,猩紅的雙瞳正在不停地流血,精緻如洋娃娃似的裙子也早已破破爛爛,露出了白嫩到近乎透明的膚色。
「你明明很清楚莉莎,我親愛的莉莎,是和你不同戴天的仇敵,明明有那麼多次機會悄無聲息的殺死她,甚至占據她的軀殼為己所有。」
「當然,如果你真這麼做,塔莉婭會毫不猶豫的出手——哪怕會被那些該死的守墓人覺察,也要將你千刀萬剮,魂飛魄散。」
「但塔莉婭還是很好奇…為什麼?」
「因為,露露不想那麼做。」
一頭雪白色長髮的少女雲淡風輕,精緻的臉孔無悲無喜:「露露,羨慕莉莎。」
「羨慕?」
「莉莎有哥哥,姐姐,父親…莉莎過的好幸福,露露羨慕莉莎,露露…也想像莉莎那樣。」
「露露,想和莉莎做朋友。」
單純直白的話語從女孩兒的口中一字一句的吐出,機械到聽不出任何的感情。
或者說,沒有任何的感情。
怯懦,衝動,理智…女孩兒已經將她所有的感情,連同力量一起分給了她自己創造出來的「家人」,現在的她既沒有任何遭到背叛的憤怒,面對強敵時的冷靜,亦或者即將死於他手的恐懼。
有的,只剩下憧憬。
她到現在還記得在見到莉莎,那個和自己相差仿佛的女孩兒時對方臉上洋溢著的幸福,以及和自己炫耀家人時的得意。
那種感覺超越了對力量,對財富的追求和渴望;女孩兒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莉莎並沒有撒謊,她是真的無比在乎自己的「安森」,那個屬於她的「安森」。
女孩兒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哪怕她給自己準備的家人也是那樣無微不至的照顧她,關心她,恐懼她——但像莉莎那樣的情感,卻是聞所未聞。
那種憧憬,讓她發自內心的想和莉莎成為朋友;哪怕她很清楚這樣有多危險,不停體會過的情感還是讓她想把莉莎留下,哪怕自己會因此付出很多代價。
「朋友?」塔莉婭的微笑逐漸冰冷:
「可笑的理由——即便是真的,難道你以為盧恩家族就會因此而收手?」
「塔莉婭真是替安息之土的守墓人深感悲哀,被他們視為隱藏手段和秘密武器的存在,竟然是這種無知到荒謬的騙子!」
面對塔莉婭的冷嘲熱諷,「露露」沒有任何回答,只是默默的凝視著對方的身影。
無需開口,想要說的話雙方已心知肚明。
下一秒,塔莉婭身下的巨大的觸手突然長出了枝杈,毫無徵兆的刺入了少女的胸膛!
一動不動的少女就像是真正的洋娃娃,被穿在枝杈上緩緩升起;單薄的胸膛被砸得完全變形,卻不見一滴鮮血。
但攻擊卻並未因此停止,刺穿胸膛的枝杈迅速神長出成百上千個更加細小的觸手,同時從面前和背後襲向那動彈不得的小小身軀。
「噗——噗——噗——噗——噗——……」
面帶冷笑的塔莉婭看著瞬間千瘡百孔的身影…這是她從幽淵之主那裡「學」到新招數。
和同時擁有黑魔法和血魔法兩種力量的對方相比,「家學淵源」的塔莉婭雖然無法做到完美復刻,卻在某些方面更勝一籌。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咬聲,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露露」很快便消失的無影無蹤,連一塊血肉,一片碎骨都沒有留下,仿佛像是不曾存在過。
只剩塔莉婭獨自屹立與夜幕之下,默默地眺望著遠處仍在火海之間的聚落,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眼神中瀰漫著複雜的情緒。
「是的,塔莉婭很清楚你其實並沒有撒謊,尊敬的露…不。」少女頓了下,淡淡的開口道:
「尊敬的諾露拉·貝卡米爾閣下。」
……………………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劃破夜空,在泥濘的地面上炸開一個巨大的土坑。
費爾·克雷西震驚的看著地上的彈痕…只差一點兒,一點點兒,自己的脖子就會連同腦袋一起,變成看不出形狀的血肉。
他猛地回首,死死盯著正面無表情,用左輪槍口對準自己的安森·巴赫:「你瘋了嗎?!」
「別告訴我這不是故意的,我能感覺得到!」
「沒錯,這就是故意的。」
輕輕叩開擊錘的安森雲淡風輕道:「順便多說一句,我沒有瘋——恰恰相反,我現在很清醒,清醒的想通了很多東西。」
「比如說…那種本地特產的茶湯,它那神乎其技的效果。」
「就因為這個?就因為覺得茶湯的效果還沒有解除,擔心我失控就要殺死我?!」費爾·克雷西怒不可遏:
「安森·巴赫閣下,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很有理智的合作對象,但貌似我好像是看錯了!」
「茶湯的效果已經解除,我的魔法刻印已經不會再出現失控的情況了,這千真萬確——就算是失控,那也應該不出在我,而是你的身上!」
費爾舉起手中長刀,不屑的冷冷道:「和我相比,你喝下那個茶湯的時間更晚,更有可能還處在隨時失控的邊緣,不是嗎?!」
「沒錯。」
安森果斷的承認了:「你說的很對,和最開始喝下茶湯並且曾失控過一次你相比,喝的更晚並且到現在仍未失控過的我,失控的概率確實更大一些,但……」
「請問因為失控而被留在房間裡,始終和莉莎待在一起的費爾·克雷西閣下,您是怎麼知道我也喝了的茶湯的?」
「還是說,我應該稱您為……」
「卡米爾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