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白痴(1/2)
老實說,索正清真的有點怕了那幫八路軍民兵。他從來都不知道,這幫平時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使起壞來會這麼可怕!那一組組威力巨大、陰險很辣,堪稱人見人怕鬼見鬼愁的鬼雷一次次刷新了他對人性認知的下限。雖說八路軍民兵對他不大感興趣,絕大多數的鬼雷都是找日軍的,可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那詭雷炸個不停,日軍固然死傷慘重,他的部隊損失也不少。所以現在他一看到那靜悄悄的、空無一人的公路就心裡發毛,天知道這段看似平靜的公路前方到底布了多少威力巨大的詭雷呀!
按照他的想法,他們最好多派工兵在前面探路,把每一個角落都探一遍,連個老鼠洞都別放過,確定安全之後大部隊才能通過,這樣才萬無一失。如果實在沒有那麼多工兵,就可以想辦法抓一些中國老百姓過來,讓他們走在前面或者擋在行軍隊伍的兩側,這樣就算八路軍引爆地雷,要炸也是先炸那些老百姓,他就不信八路軍下得了這個狠手。說到底,他最愛惜的還是自己的小命,什麼民族大義,什麼國家榮辱,對他來說都沒有自己的小命重要,當然義軍的死活在他眼裡更不算一回事,只要他自己別死就行了。明知道前路兇險莫測,奧鞏磯居然還要加快速度?這傢伙簡直瘋了!
奧鞏礬說:「索君,我們有300名優秀的士兵正在掖縣苦苦抵擋著上萬八路軍不惜代價的猛攻,這一天之內他們已經擊退了八路軍十七次進攻,傷亡慘重,危在旦夕,如果我們不能儘早抵達掖縣,他們早晚會全軍覆沒的,這是我們無法接受的。為了救出那300名危在旦夕的帝國士兵,我們必須加快速度,否則就只能替他們收屍了!」
索正清在心裡說:「照你們這樣蠻幹,想要殺到掖縣,只怕付出的傷亡遠遠不止300!你們倒沒事,日本人救日本人,天經地義,可是關老子什麼事啊!憑什麼讓老子陪著你們一起踩地雷挨冷槍?」當然,他再怎麼不滿也只是心裡嘀咕幾句,不敢表露出來。奧鞏磯的脾氣並不好,被那幫該死的民兵折騰了一天,肺都要氣炸了,一肚子的怒火沒地方發泄,如果他敢表露出絲毫對大日本帝國陸軍將士,對大東亞共榮事業的不敬,明年今天他墳頭的草估計能長起一米高。
窩火,真是窩火。
他窩火,他手下那些士兵更加窩火。
澤河畔,一個四處漏雨的草棚里,二十多名偽軍士兵中擠成一團,渾身哆嗦。
他們都是索正清旅的士兵,在行軍的時候走在最前面幫日軍趟雷,現在宿營,他們同樣被部署在最前沿為大軍做警戒。他們運氣還不賴,在天黑之前找到了這麼個草棚子,總算有了容身之所,不必像絕大多數偽軍士兵那樣直接暴露在荒野中,淋著雨過夜。但不幸的是,這個草棚子四處漏風,棚頂的草也被颳走了不少,草棚外面下大雨,草棚裡面下小雨,濕漉漉的,太難受了。他們旅長好歹還有一碗熱騰騰的粥可以喝,而這是士兵連粥都沒有,只能餓著肚子過夜。
澤河靜靜的流淌,冷雨在沙沙的落下,曠野中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躺在草棚里那濕漉漉的地面過夜的士兵唯一能聽到的就是自己和同伴肚子發出的咕咕叫聲。一名抱著一支英七七步槍,靠著牆壁坐著不肯躺在濕漉漉的地上過夜的老兵喃喃咒罵著:「這該死的雨,都下了一整天了還不停,還有完沒完了?」
他身邊一名鬍子微微有些發白的老兵有氣無力的說:「老馮,你就別抱怨了,省點力氣吧……這季節都是這鬼天氣,你又不是第一天來膠東,膠東什麼氣候還不清楚?早點休息,省點力氣,明天還有幾十里路要走呢。」
老馮一肚子的火:「還走個屁,那八路軍的民兵就在我們眼前晃悠,不停的挖坑,不停的埋雷,可我們愣是拿他們沒辦法,只能跟在他們屁股後面不停的踩地雷!這叫行軍嗎?分明就是送死!我受不了了,明天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走了!」
鬍子花白的老兵越發的有氣無力:「有什麼辦法呢?我們吃著晚飯乾的就是送死的差事,什麼好事都別想跟得上……看開點吧!我瞧著那八路軍好像一門心思就找鬼子晦氣,他們埋下的那些地雷專炸***很少找我們麻煩,只要我們別作死,應該能活著走到掖縣的。」
老馮哼了一聲:「走到掖縣之後呢?等待我們的就是上萬八路軍的主力了,到了葉縣之後怎麼辦?」
老兵嘆息:「到了之後再說吧……這年頭,誰都不知道自己過了今天還有沒有明天,想那麼遠幹嘛?見一步走一步,少想一點舒服一點。」
老馮正想說話,待在最乾燥的位置呼呼大睡的排長罵了起來:「我說你們兩個老傢伙,是不是不想睡了啊?嘀嘀咕咕聊個不停,有什麼好聊的?這麼精神幹嘛不去割點草把那個棚頂給補一下,讓大夥睡一個好覺?」
老馮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不做聲了。
他跟這名鬍子發白的老兵是這個排里年紀最大的兵,他已經三十六歲了,那個老兵比他還大,都四十一了,兩個人本來是同鄉,在老馮十六歲歲的時候就被一起被北洋軍抓了壯丁,從北伐戰爭打到軍閥混戰,又從軍閥混戰一直打到抗戰,他們無數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無數次在督戰隊的眼皮底下開小差當逃兵,冒著被督戰隊抓住之後當場砍頭、剜心甚至點天燈的風險逃回老家去,只想做一個本分的農民,又無數次被來來去去的軍閥隊伍抓壯丁,始終不得安寧。後來在馮閻蔣中原大戰的時候,他們再一次當逃兵逃回老家裡,隱姓埋名,總算過了幾年的安穩生活,但隨後日本人又來了,他們再一次被抓了壯丁,成了偽軍。由於他們開小差的次數實在太過頻繁,都出了名了,所以排長一直都不怎麼待見他們,平日裡他們幹的是最累的活,拿的是最少的軍餉,還動不動就挨罵。被這樣對待,哪怕是泥巴捏的人都會暴跳如雷,可他們還是忍了,因為他們想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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