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還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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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評此人,倒是狠辣。」
安陽城內,張郃在辛評走後,臉色十分難看。
他也沒有想到辛評根本不打算把黑鍋背上。
那個關鍵時刻,辛評確實力挽狂瀾,事後他想甩鍋倒也容易。
但現在辛評過來逼迫他一起背鍋,這讓張郃深感頭疼。
冀州各大世家,即便是大家一起扛,也哪那麼容易就能扛過去?
到時候恐怕還得放血,利益交換,被他們瘋狂敲詐。
就連袁紹都不敢彈壓,因為袁紹的統治基礎就是各大世家,而且人家還有正當理由。
辛評無所畏懼是因為他的家族在潁川,可自己的家族就在河間,這樣搞下去,河間張氏會成為冀州各大家族的眼中釘,眾矢之的!
這絕對不是張郃願意看到的。
怎麼辦?
張郃在廳內篤著步,陷入深深的思索。
「大兄,田永來了。」
門外的族弟對他說了一聲,田永負責來往文書,每日都要向他匯報工作。
「讓他進來吧。」
張郃晃晃腦袋,想儘量把腦中的雜亂的思緒甩掉,坐回木榻上,定了定神。
田永緩緩步入廳內,拱手一禮,把公文呈到桌案上說道:「將軍,這五日往來公文,軍中文書都在這裡。」
「五日來,糧草消耗......武器裝備消耗......斥候折損.......守城器械消耗.......」
張郃一邊翻看著帳本記錄,一邊核對田永口中報的數目。這些年各地軍隊貪污嚴重,冀州軍內部也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因此不管是張郃還是辛評,都要認真核實。
差不多小半個時辰,幾日來的損耗清點得差不多。數目上並沒有太大差異,張郃點點頭,拿過筆來準備審批簽字,待會辛評也得再簽一次。
正簽字間,田永忽然說道:「將軍,剛才小人在城上看到城外洛陽軍在追逐我們的士兵,一兩萬人,全被他們抓起來了。」
張郃的手停住,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田永,臉色不斷變換,又淡淡地說道:「哦?長壽以為,這是何故?」
「自然是明日又要拿他們繼續沖城。」
田永嘆息道。
張郃亦是長嘆道:「監軍下令射箭,實非我願呀。」
田永忙道:「明日他們再來,該如何是好?」
「長壽在城外莫不是有故人?」
張郃似是隨口問了一句。
田永搖搖頭:「並無,小人只是在擔憂而已。」
「哦。」
張郃目光閃爍。
主記屬於中下層佐吏,不過三百石,負責整理文書。
除非主官詢問,不然的話,軍隊的事情,跟主記毫無關係。
現在城外雖然形勢嚴峻,但天塌了有高個頂著。
這是一個軍中主記該過問的事情嗎?
張郃認真回憶起田永的籍貫,記得他是南陽人,應該跟冀州世家毫無瓜葛才是,那他代表的是哪一方?
南陽派、明公、亦或者是自己想多了,田永真的是在擔憂城外情況,所以才隨口詢問一下?
「你在擔憂什麼?」
張郃又問。
田永輕聲道:「小人在替將軍擔憂。」
「替我擔憂?」
張郃瞳孔一縮,笑道:「長壽,你來我軍中也有兩三年了吧。」
田永拱手道:「承蒙將軍掛念,已近三年。」
「倒是小瞧了你了。」
張郃搖搖頭道:「說說吧,你身後的人是誰?」
田永認真道:「將軍不要誤會,小人只是在想,如果洛陽軍每日派我們的士兵沖城,總有一日,監軍會逼迫將軍下令射箭的,到那個時候,將軍就危險了。」
張郃的臉色瞬間沉下來,城池陷落,袁紹要找他麻煩。殺外面的冀州士兵,各大世家和冀州百姓要找他的麻煩。
最頭疼的是辛評惹了一身騷,現在還逼迫他一起上賊船,張郃可不想跟著他去送死。
所以現在的張郃確實進入了一個兩難境地。
想到這裡,張郃便說道:「長壽,不知你有何見教?」
「見教不敢當。」
田永說道:「我只是代將軍一位故人向將軍問個好而已。」
「誰?」
「陳子歸!」
「什麼?你是洛陽內應?」
張郃瞬間瞳孔放大,幾乎本能要去拔腰間的刀。
但田永卻怡然不懼道:「永非洛陽內應,只是奉了公舒先生的命令向將軍遞句話罷了。」
公舒先生?
原來田永是黨人!
張郃心中頓時有了明悟。
袁紹打壓黨人,黨人的勢力衰弱不少。
但現在看來,恐怕只是明面上的勢力衰弱了,暗地裡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心向黨人。
這也正常,黨人畢竟是幾十年來士林領袖,漢末文人大多都同情黨人,甚至很多家族長輩都是黨人出身,袁紹早期也得依附於黨人勢力。
因此雖然隨著王芬死後,黨人勢力樹倒猢猻散,但隱藏在暗中的黨人到底有多少,誰也不知道。
如此,恐怕黨人已經對袁紹失望,投靠了洛陽了吧。
張郃極善於明哲保身,他不想得罪袁紹,也不想得罪冀州世家,更不想得罪暗中還不知道隱藏多少勢力的黨人,所以在一開始的驚愕之後,很快調整回來,佯裝不知道:「不知公舒先生有何話聆訊?」
田永微微一笑道:「公舒先生也是讓永轉述,他跟我說,還請將軍不要忘記,將軍曾經欠陳子歸三條命,現在,就是還債之時,至於怎麼個還法,由將軍自己選!」
轟隆!
張郃的腦中仿佛閃過一道霹靂。
半邊天空都要被轟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