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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玉堂尋賢訪陳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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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坐定之後,漢靈帝率先開口。

陳暮含笑道:「恐怕是因為朝堂上的諸公按捺不住,讓陛下停止收稅了吧。」

漢靈帝感嘆道:「這些狼心賊子,明明家財萬貫,卻不思報銷國家,反而讓朕繼續盤剝百姓,這是嫌朕的江山太穩固,還想繼續添些亂子嗎?」

原本漢靈帝不懂經濟學,也不太明白該怎麼收稅合理,所以張讓鼓搗了個天下每畝收稅10錢,反而害得江山不穩,天下再次動盪。

現在陳暮利用法律漏洞,只收富人的稅,給窮人減免了一半的稅,富人們當然坐不住了,朝堂的奏摺快堆滿了尚書台。

「天下豪強也不乏聰明人,看穿了暮的計謀,可惜這些聰明人不用在正道上。」

陳暮說道:「我曾經在鄉里聽說,當初鄉里書佐去一戶豪強家裡清算人口,原本是算得六百餘人,那豪強強令書佐減少一半,書佐不從,反而遭受豪強毆打,最後事情不了了之。」

漢靈帝握緊了拳頭,臉色憤怒道:「這樣的事情在以前恐怕是常態吧。」

「自然。」

陳暮點點頭道:「到了如今收稅之法,我亦曾聽聞,很多豪強大富勾結地方官吏,讓他們幫忙將自己的田產隱去一部分,或是讓自己曾經藏匿的隱戶出來,冒領這些田產,分而置之,以此減免賦稅。此可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也。」

在陳暮的收稅之策沒出來之前,漢朝算的是人口稅,豪強家中的奴僕也是一個重要稅收來源,因為奴僕的人口稅比普通百姓的稅還要高一倍,所以如果一個豪強不隱瞞人口的話,那每年交的稅非常多。

比如徐州巨富糜竺,奴僕上萬,按照當時的稅收來算的話,光奴僕的口賦算賦更賦,他每年都要交一千多萬錢,再加上田地產業要交的稅,正常納稅最少兩千萬起步。

所以為了不交這些稅,各地豪強都會或多或少隱瞞人口,轉移產業,也就是俗稱的隱戶隱產,來達到偷稅漏稅的目的。

而現在陳暮取消了人口稅,只收田稅,又針對貧民百姓制定了一些免稅政策。豪強就琢磨出了味道,又研究了新的逃稅漏水之法,那就是隱瞞田地,或者將田產分出去,將已經不再需要繳稅的隱戶放出來,繼續鑽法律的漏子。

中華上下幾千年來,像這樣陋規逐漸變成例的例子,在歷朝歷代都不勝枚舉。

而且任何一個朝代想要改變,遭受的阻力都極大。如宋朝的熙寧變法、慶曆新政。明朝的張居正變法等等,也許初期有效果,但很快會被地主們推翻。

漢靈帝現在的政策還能用,是因為目前地主豪強們的實力還不強大。畢竟漢靈帝賣官,也算是打破了世家和太學對於官職的壟斷,讓很多商人都可以做官,官僚集團不算團結。

可要是這個收稅之法變成常態,那自然是觸及了全天下地主豪強們的利益,不管是世家還是買官的商人,一定會空前團結在一起,如此朝廷的反對聲音也會越來越大。

到那個時候,說不準就是又一場七國之亂,打著清君側的名義,要顛覆王朝。

這也是漢靈帝最近確實感覺到朝堂上暗流涌動,有些不對勁,才火急火燎將陳暮召回來問對策的原因。

漢靈帝憂心忡忡道:「暮弟可想到了對策?」

陳暮笑道:「自然,臣在路上,就已經思考出了對策,雖然一些陋規陋習,還無法短時間內清楚,卻至少能夠保證稅收可以繼續穩定收上來。」

漢靈帝當時候就眉開眼笑道:「暮弟快說,是何良策?」

陳暮說道:「今年的稅照收,等到明年的時候,陛下可開朝會,在朝會上言,明年取消全天下除更賦以外的苛捐雜稅,最後再收一次田稅,每畝50錢,如此一來,那些地主豪強們即便再不滿,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下。」

「那後年呢?」

漢靈帝納悶,這辦法治標不治本啊。

《漢書·王嘉傳》「孝元皇帝奉承大業,溫恭少欲,都內錢四十萬萬,水衡錢二十五萬萬,少府錢十八萬萬」。

東漢和帝時期,田產7億多畝,人口5000多萬,一年的稅收卻只有83億,遠遠低於應交的稅收。

當時口算更賦等亂七八糟稅收加起來,大概在百億,再加上田稅礦稅以及鹽稅鐵稅商業稅等各項稅收,東漢政府一年的正常稅收,最少要在200億以上。

當然,這個200億以上的稅,是不算開支的收入。因為大半以上的稅,都需要給地方官員發工資,或者截留給地方,或者治理百姓。

所以83億是實際稅收,算完開支後,一年應該剩個幾十億錢不等,庫存83億,是比較合理的情況。

像前年漢靈帝收荊州揚州益州三地稅,得近200億錢,但那時天下到處都是窟窿,到處都要用錢,所以大部分的錢都用來發工資、安撫百姓、留在了地方。

最後他自己只得了20億,比正常年份的收入還少。

而這已經算是不錯的了,在偷稅漏稅嚴重的漢末,平時他能得個幾億錢都算多。

所以陳暮的稅法,實際上也僅僅只是把原本應該正常收上來的稅,轉嫁到豪強地主頭上,並不是什麼苛捐雜稅。

如果細算起來,這些年那些豪強地主如果把偷稅漏稅全部補齊,恐怕千億都不止,僅僅讓他們放那麼一點點血,根本不能彌補他們當初少交的那麼多錢。

可即便如此,這項政策也遭到了天下豪強地主們的反對,呼籲漢靈帝停止收稅的奏摺如雪片一樣飛往尚書台。

由此可見,不管是哪朝哪代,這些地主們都是一個德性,為了偷國家的稅收,做養肥自己的碩鼠,可謂無所不用其極,無恥之尤。

因此漢靈帝深恨這些碩鼠,希望陳暮再想出一個好辦法來,好好地懲治這些人。

不過漢靈帝肯定不知道,如果陳暮真的想出個一直可以剝削地主豪強們的好辦法,那麼幾百年後,他的惡名肯定遠揚,即便沒有剝削百姓,也必然在史書上提筆寫下橫徵暴斂的暴君這一稱呼。

明朝武宗、熹宗都是如此。

反倒是崇禎帝被忽悠得眾正盈朝,結果一毛錢稅都收不上來,最後葬送了江山。

陳暮微笑著,摸著自己已經有了些許鬍鬚的下巴,假裝在思索。

其實這還有什麼好想的。

後年?

後年看看你死了沒。

要是沒死,那我還輔佐個毛線的劉備,叫上劉備曹操一起輔佐你算了。

到時候發展科技,走英國第一次工業革命的路子,提高生產力,解放勞動力,如果內部矛盾升級,再轉嫁矛盾,征伐異族,政治手段一套一套地,保證在自己有生之年漢朝如火如荼。

可要是你掛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你人都沒了,還要稅做什麼。

所以陳暮的法子一開始弄出來,就是治標不治本的策略。

思索了片刻,陳暮才緩緩開口道:「後年自然得恢復口賦算賦,安撫地方豪強,此時經過幾年稅收,朝廷手裡有了錢,就可以發展其它產業,屆時我再想辦法,到那個時候,回到「明章之治」的盛世,也差不了多遠。」

漢靈帝失望道:「就沒有一勞永逸的稅收之法了嗎?」

「自然沒有。」

陳暮笑著搖搖頭:「商君為什麼變法?就是因為祖宗之法只能適應當時的情況,而不能適應眼下的情況。不同情況用不同的辦法,正所謂權宜之計也,法要跟隨政局而變,若是新規繼續遵循舊法,那無疑是給人家鑽漏子,很容易又出現一次黃巾之亂。秦末天下群雄逐鹿,就是因為秦法嚴苛,不懂變通造成的結果。」

漢靈帝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聽暮弟的,等今年稅收上來之後,明年最後收一次,便恢復以前的稅法。」

問題得到解決之後,漢靈帝又問了一些其它的事情。

比如青州的情況,各地一些問題等等。

其實他真的只是隨便問問,就算陳暮把這些問題告訴他,漢靈帝也不會太想去處理,頂多是勒令地方官吏做好。

他這個人確實會放權,比如寵信張讓趙忠,二人的權勢滔天,幾乎是假皇帝。

但漢靈帝不傻,他只是懶。所以給張讓趙忠權力可以,但給陳暮的權力肯定不會太高,畢竟宦官依附皇權,陳暮不是宦官,他也得偷偷藏一手,至少兵權得握在自己手裡才舒服。

眼下洛陽的兵權一半在何進手裡,一半在宦官手裡,比如司隸校尉就是宦官派系的人,而何進又和張讓結親,漢靈帝覺得十分安穩,開始提拔陳暮。

當天對話結束之後,中平四年年末,陳暮這個尚書令也正式走馬上任。

尚書令位卑權重,一言一行,滿朝皆看在眼裡。

陳暮要想做好,並且不讓原本就已經隱隱在懷疑是他幕後與漢靈帝搞些什麼事情的滿朝官員生起敵對的心思,可不太好做。

因此陳暮夾在天子與朝堂之間,少不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平衡各方勢力才行。

任重而道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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