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安居而天下息,一怒而諸侯懼(2/2)
還是心裡有怨呀。
陳暮微微一笑,拱手說道:「暮,見過三位兄長。」
「原來是子歸呀。」
曹操臉色也變得很快,當作沒事人一樣邀請他坐下:「快坐快坐。」
陳暮在孫堅的邊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眾人。
他不說話,大家就都沒有說話。
曹操向夏侯惇使了個眼色,夏侯惇就對營帳中值守的士兵道:「都出去。」
眾人魚貫而出,很快營帳內就只剩下他們四個。
「子歸來此做甚呀。」
鮑信忽然開口。
陳暮笑道:「我是來恭喜諸位兄長。」
「恭喜?」
鮑信好懸沒氣死,說道:「我等打了敗仗,喜從何來,子歸是來看我等笑話的?」
「非也非也。」
陳暮搖搖頭道:「《討董記》上冊已經成書,一經傳播海內震盪,天下人無不稱讚幾位兄長的英雄氣概。」
「若是以前,此話必然讓我欣喜,可現在我等兵敗,天下人知道後,怕是要笑話我等。」
孫堅嘆了一口氣,這書出來確實是一件好事,傳播了他們的名望。
可問題是當時關東軍雄赳赳氣昂昂地打敗了董卓,將他逼得退往了關中,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利。
而現在則是一場大敗,到時候天下人會怎麼看?虎頭蛇尾,《討董記》就會變成一個笑話。
哪料到陳暮卻笑道:「諸位可知,屢戰屢敗,與屢敗屢戰分別有什麼含義嗎?」
「這不都是一個意思嗎?」
孫堅納悶。
曹操卻有點琢磨過味來,試探道:「前者是無能,後者則是勇氣?」
「不錯。」
陳暮點點頭:「屢戰屢敗,是因為無能,所以才一直打一直輸。可把位置一調換,就立即變成了哪怕打不過,我依舊有勇氣向你宣戰。」
「董賊本就勢大,有天下最強的西涼鐵騎,又因為道路問題,公孫伯圭的幽州騎兵過不來,我軍多是步卒,又如何與之對抗。只要把原因告訴大家,相信天下人也會體諒我們這次失敗。」
「而且董賊還利用天子要挾,逼迫我等,令我等投鼠忌器,不敢全力以赴。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我等只能戰術性撤退,先救助關中一帶的災民,徐徐圖之,諸位難道覺得,兼顧了勇氣與仁義,天下人會因此嗤笑我們嗎?」
這就是要把這次失敗,歸結為兩點。
一是關東軍沒有騎兵,在平原上作戰與西涼騎兵打會吃很大的虧。
二就是董卓用皇帝做要挾,弄得他們不敢大舉進攻。
所以他們不得已,只能先救了關中無數悽慘的百姓,再慢慢地找機會進攻長安。
其實就是給關東軍的這次失敗找個台階下。
不然你上一秒還寫《討董記》為自己揚名立萬,下一秒就被打得狼狽鼠竄,確實沒有面子。
掌控輿論的方式有很多,其中一條就是博同情,利用董卓的殘暴,來襯托關東軍的仁慈。利用董卓拿捏住了天子,來襯托關東軍不敢有所作為的無奈。
相比於信息大爆炸的後世,漢朝的百姓可接收的信息方式極為狹窄,這就意味著一件事情在他們眼中產生的轟動性與爆炸性就極大。
特別是此事還關乎於天下大事,雖然底層民眾或許並不關心這些,他們只在意今天能不能吃到飯,能不能活下去。
但信息的影響並不是針對於這些連字都不認識的底層民眾,而是針對於那些識字的世家豪強。
在這個時代,民眾的力量很渺小。
真正掌控大漢基石,掌控輿論,掌控財富,掌控人口,是這些各地的豪強世家。
雖然他們的單個力量依舊很渺小,但聯合起來,卻是一股恐怖的力量。
包括隋唐時期,鼎鼎大名的「關隴集團」,就是其中的代表。
所以陳暮現在要做的,就是顛倒黑白,掌控話語權。
讓這些豪強世家同情關東軍,同情皇帝,同情漢室,這樣他們才能夠影響到底層民眾。
畢竟這個時代,底層百姓對皇室漠不關心,但心系漢室的豪強世家還是有不少。
聽到陳暮的話,曹操的目光中閃爍出一絲詭譎。
鮑信和孫堅還沒有想得這麼深,但曹操卻明白了陳暮的意思。
他想了想,語氣緩和了許多,說道:「尚書令之言,確實合公道,我等如此盡心盡力,相信天下人也不會怪罪於我們。」
陳暮微笑道:「正是如此。」
這也算是給了個和解的意圖,因為劉備之前與他們背道而馳,使得聯盟關係其實有些破裂。
現在大家能夠都各退一步,就是最好的事情。
孫堅不太關心他們之間的交易,便說道:「聽聞玄德重病,不知情況如何?我們何日才能繼續攻打長安?」
陳暮說道:「大哥偶感風寒,修養幾日應當無礙。但現在,恐怕不能打長安了。」
孫堅默然道:「那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天子被挾持嗎?」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陳暮搖搖頭:「諸位,如今漢室頹傾,需要我等力挽狂瀾拯救天下。但董賊劫持天子,我等投鼠忌器,又如何敢拼死效力。現如今只能圍困長安,遷走周邊百姓,再徐徐圖之,以觀後續。」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鮑信問道:「要是董賊一日不放開天子,那我們就要等到董賊老死的那一天嗎?」
「自然不是。」
陳暮笑道:「長安現在形勢極為嚴峻,內部氛圍凝重。不僅我們盼著董卓死,朝廷諸公和長安百姓也都盼著他死。既然外部無法攻克,我們應當從內部著手。」
曹操問道:「如何從內部著手?」
「自然是用計。」
陳暮看著三人,徐徐說道:「我先祖曲逆侯,曾以金縱反於楚軍,又離間霸王與范增,這便是間敵之道。」
「計將安出?」
曹操又問。
陳暮微微一笑:「我料董卓殘暴不仁,徐榮段煨回師不利,必然受到董卓責罰。呂布為人貪財好色,又素與西涼諸將有隙,可讓朝廷諸公取金銀結交呂布,讓呂布去進讒言,則必然能讓董卓失一條臂膀。」
「若此計行不通怎麼辦?」
孫堅說道:「徐榮是董卓愛將,他一個幽州人能做到與胡珍等西涼人平起平坐的地位,就證明董卓對他極其看重,怎麼會輕易責罰?」
「那也無所謂,此計本就是一石二鳥。哪怕董卓沒有責罰徐榮,也能讓徐榮與呂布正面衝突,二人不和,時間一久,呂布與徐榮也必然怨恨於董卓居然不偏袒自己,特別是呂布,素來狼子野心,到時只需要派一說客,便足以將董卓覆滅。」
陳暮淡淡地說出了他的想法。
曹操孫堅鮑信等人不置可否,片刻之後,曹操才說道:「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反正我等兵馬俱已疲憊,已無力再戰,子歸若是有計,便去實施就是。我等在一旁觀看子歸手段,看能不能奏效。」
「呵呵。」
陳暮站起身來,拱手一禮道:「那今日就這樣,過兩日我大哥病情好些,就會來營中親自登門道歉,還請諸位兄長不要再置氣。大敵當前,應以大局為重。我等諸侯聯軍,合則天下興,分則天下衰。戰事既然短時間內無法起爭端,還請諸位看我手段。」
「恕不遠送!」
三人也都艱難地站起來,拱手向他行禮。
陳暮轉過身出了營帳。
今日過來一趟,幫劉備說和只是一件小事。
真正的大事,還是要做接下來的布局。
正如剛才所言,以反間計,先把長安鬧個雞犬不寧。
等董卓忙於內亂,無暇顧忌的時候,再盡遷關中人口,充實青州。
等到計成之日,便也是讓曹操他們看到自己手段之時。
安居而天下息,一怒而諸侯懼。
自蘇秦張儀之後,已經再也沒有第三個人能有這樣的能力。
但在今日,就在大爭之世即將到來之時,也該是讓世人見識見識我陳暮操縱天下的手段!
到了那個時候,曹操孫堅鮑信他們,一定會感覺到什麼是真正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