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贏了他一次(2/2)
趙恭四處看看,見周圍沒有人,便湊到荀和身邊說道:「朝廷派來了使者要見我們,被逢紀攔下。」
「朝廷的使者?」
荀和皺起眉頭:「他是打著明面上的身份來的?」
「不是。」
趙恭搖搖頭:「暗地裡來的,我家中正招奴僕,他上門自薦,然後才道出身份,我正想帶他們來見你,不料在門口被逢紀攔住。」
「走,去看看。」
荀和噌一下站起身,二人打著傘,快步來到院外,等靠近門口的時候,忽然又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趙恭問。
荀和看著大門的方向。
平日裡太尉府的大門都是關上的。
因為外面全都是袁紹派來的士兵,即便出門這群人也得跟著,為了眼不見心不煩,所以荀和乾脆緊閉大門,府邸的下人也都是用的王芬時期招的一批奴僕,不給袁紹插內應的機會。
剛才趙恭進來,敲門之後由門房開的門。
現在大門半開著,隱約能見到外面人影綽綽,老邁的門房在旁邊迴廊下的小屋躺著,見到他們過來,忙站起身走到近前彎腰行禮。
「把門關上。」
荀和忽然道。
「公舒。」
「去把門關上。」
荀和又說了一遍。
門房便匆匆過去,將大門緊閉起來。
趙恭微微皺起眉頭:「公舒,你在做什麼?」
「在保護你。」
荀和靜靜地站在大門內側的迴廊下,淡淡地道:「如果他們的身份被查出來,你就得第一時間撇清關係。」
趙恭緊皺的眉頭又深了幾分,他知道荀和的意思,但這樣,總覺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可那也沒辦法,老一派黨人失勢,走又走不得,留著就得如履薄冰。
如果讓袁紹查出他們與朝廷有勾連,哪怕當年曾經在一起談笑風生,訴說著將來對朝廷美好期望的一群志同道合的黨人,恐怕他也不會念什麼舊情。
到時候趙恭就得死。
所以荀和也只能看著,不能出手相助。
兩人就這麼站在原地,雙手籠在袖子裡,雨水滴答滴答,敲打著二人的心靈。
府邸外,戶曹令史急匆匆地被找了過來。
侯栩見到他,眼睛一亮,馬上又彎腰行禮道:「王令史。」
逢紀狐疑地看著令史,問道:「你認識他?」
戶曹令史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定睛一看,詫異道:「老周頭,這不是西街的老周嗎?你在這裡做什麼?」
侯栩苦笑道:「這不是最近生意不好,家裡頭沒了進項嘛,我們父子還得吃飯,只得想點其它轍,聽聞廷尉府正招工,我們便應招為奴,都是為了養家餬口而已。」
「從事,此人是西街的老周,叫做周福,繁陽人士,那人是他的兒子周大,在西街住了快七八年了。」
戶曹令史向逢紀解釋道:「街坊鄰里都認識他,身份並無問題。」
「哦,是這樣啊。」
逢紀轉頭看向侯栩,盯了一會兒,忽然輕笑道:「做人奴僕,哪有當平民來得好,我看你兒子體態健碩,應徵入伍吧。一樣也能管一家人的飯。」
侯栩頓時驚慌失措道:「那,那怎麼行,我就一個兒子,這戰場上會死人的,若有閃失,我老周家就要絕後了。而且我兒從小性格孤僻,只會賣死力氣,不愛與人交談,入了軍中,怕是什麼都不會。」
「如今我冀州正需要青壯為州牧出力,你兒子年輕力壯,正合適,就他了吧。你若再敢囉嗦,一家都下獄。」
逢紀目露凶光,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即便證明了他們父子二人身份,也不能讓新來的陌生人靠近那群黨人,萬一他們被人收買了呢?
更何況現在袁紹確實有新的圖謀,一旦開戰,就要打仗,需要青壯為他去送死。
把這父子二人從趙恭身邊弄走,可謂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嘎吱!」
便在這個時候,太尉府邸大門忽然打開。
荀和與趙恭緩緩走出來。
「見過太尉。」
逢紀看到他,不得不行禮以示尊敬。
「我嘗聽聞,袁本初有強征豪強家奴僕丁口去前線為士卒的,倒是沒聽聞還有敢來征九卿府邸奴僕的。」
荀和雙手負在身後,漠然地看著他:「元圖啊,你也曾經是青年黨人,我看好的後輩,莫非是以為跟了袁紹之後,就能夠胡作為非,欺我等老而無力了?」
「不敢不敢。」
逢紀連忙擺手搖頭,對於趙恭他還能說幾句,但荀和身份就太不一樣。
不談老一批黨人領袖的身份,單說他曾經也是引天下豪強入洛陽清君側,也曾執劍進宮誅殺宦官為大將軍報仇,後來幫助王芬治理冀州,功勞赫赫。
荀和在士人、黨人、百姓以及天下諸多豪強心中威望都很高,且他與很多世家豪強關係都不錯,這也是袁紹不敢輕動他的主要原因。
袁紹的名望不僅靠的是袁家,同樣也是靠黨人幫忙宣傳。甚至陳暮當初與荀和做交易,也是為了讓黨人替他揚名。
如果袁紹擅殺荀和陳逸這幫威望最高的老派黨人,造成的後果會非常嚴重。天下各大世家豪強有可能會對袁紹充滿失望,沒有了世家豪強的支持,袁紹兵馬再多,也是必定一個失敗的下場。
所以面對荀和,逢紀自然不敢造次。
荀和淡淡地道:「行了,你走吧,今日子謙來找我敘舊,我就不多留你了。」
「那就不打擾太尉了。」
逢紀拱手一禮,轉身帶著兵丁們離開,門口就只剩下之前一直站崗的那群士兵。
荀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再扭頭看了眼侯栩,好歹鬆了一口氣。
這是一場暗處的較量。
因為侯栩的身份,就是一個把柄。
如果逢紀查出了侯栩是朝廷的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荀和出面,幫趙恭撇清他們的關係,明哲保身。
沒想到侯栩居然藏了一手,這自然就另當別論,他必須出面趕走逢紀。
因為逢紀沒有拿到這個把柄,要他不出面的話,反而是做賊心虛,現在人家身份清白無誤,他態度硬氣一些,就會顯得理直氣壯。
這裡面的交鋒,稍微表現得軟弱一點,都有可能前功盡棄。
荀和。
也算是越老越成精。
唯有侯栩微笑地看著他。
當年荀和在幕後率領黨人追捕自己,二人互相算計,勉強打了個半斤八兩。
可誰又知道,最後卻是司命笑到了最後,同時算計了他們兩人。
而今日,卻是同樣如此。
似乎司命早已經看穿了一切,提前準備好了身份,化解了所有的潛在危機。
跟司命比起來,自己跟荀和,稚嫩地像是幼童一樣可笑。
想到這裡,侯栩心中就更加覺得有趣。
他忽然湊到荀和身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輕聲道:「侯栩,見過太尉。」
侯栩?
這個名字,為什麼有些耳熟?
轟隆一聲,悶雷翻滾。
腦海中閃爍起無數浪花。
記憶中許多事情,一下次浮現出來。
那個.....黃巾賊寇?
荀和瞪大了眼睛,愕然地看著他。
侯栩見到他驚訝的表情,嘴角就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
自己。
終於贏了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