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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神鬼之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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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家自荀淑兄弟開始,到荀彧這一代是第三代,到荀攸荀靖這一代卻是第四代。

所以三人並未出五服,屬於第一服的末端。

值得一提的是,後世很多人認為所謂的五服是指五代人,到了第六代,就是出五服,已經是血緣關係非常稀薄的親戚。

但實際上這是個錯誤的知識,如果真嚴格按古代宗族禮法來算,應該是五代算一服,出五服要二十五代。

因此在古時候,哪怕是已經相隔四代人,荀攸荀靖跟荀彧之間,都屬於近親,若是某人犯法,被皇帝說是株連九族,他們都算是九族之內。

宗族關係緊密,荀彧這一脈是荀家主脈,荀攸這一脈屬於支脈,而且輩分又大,因此哪怕年齡比荀攸小,荀彧也只是點點頭,如長輩一般說道:「公達伯定遠來幸苦,一路顛簸,先進城再說吧。」

「多謝族叔。」

二人這才從彎腰行禮的姿態起身。

陳暮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大笑了起來,打趣說道:「我與文若素來平輩交往,這樣我豈不是占了公達伯定二位兄長的便宜?」

荀攸正色道:「年逾五十的左伯桃與年輕的士子羊角哀相間很為,成為朋友。三十一歲的俞伯牙認識了五十九歲的鐘子期,引為知己。與人交往,在意的是志趣相投,又何必在乎年歲與輩分呢?」

他說的是歷史記載的典故,一個是「羊左之交」,一個是「高山流水」,都是很有名的忘年交。

陳暮認真道:「公達兄所言甚是,弟受教了。」

一行人進入城內。

路上走了大半個月,舟車勞頓,先進入府邸中安頓下來,洗洗澡,換身乾淨的衣服,再為他們接風洗塵。

吃了晚飯之後,荀靖就回房看書去了。

他們只來了兩個人,以及二十多名荀家奴僕。但車輛卻足足有十多車,除了少部分是換洗衣物以外,其中大部分,都是堆積如山的竹簡書籍。

書籍在後世不值錢,可在漢朝,那就是千金難買。文化傳承,奠定了一個家族能否長盛不衰,不斷地有人才出現。

因此這些大世家弟子,不管是出門在外,還是待在家中,都隨時預備著書籍學習。

到了傍晚時分,雨終於停下來,晚風吹拂,庭院廊下的木地板上,荀彧、荀攸、陳暮三人席地而坐,桌案上燙著一壺酒,頭頂的屋檐下,掛著一顆竹馬風鈴,風一吹,發出叮鈴鈴清脆的響聲。

「袁紹南下,我看未必是意在南方。」

陳暮為二人倒上了一杯酒,三位智者相見,敘敘舊,談談風月之後,也很快就能順勢聊起天下大勢來。

荀攸將燙好的酒輕抿一口,感受著喉間溫度,好奇問道:「何以見得?」

「公達兄以為,若是你大敵環伺,又需要分兵去其它地方的時候,是該放棄邊境大片土地,兵馬全部龜縮起來防禦,還是嚴守邊境城池,做出陳兵於邊的姿態?」

陳暮反問。

荀攸沉吟了許久,才說道:「我會選擇嚴守邊境城池,即便兵力減少,亦要弄得聲勢浩大,佯裝成兵力充足的模樣。」

「這就對了。」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輕鬆,陳暮笑道:「忽然放棄大片土地,不僅損失自己的實力,治下大量百姓田土拱手於人,而且讓人感覺非常心虛,反而更容易招惹進攻。兵法有雲,虛而實之,實而虛之,再怎麼樣,哪怕外強中乾,亦要嚇唬住敵人,讓敵人不敢進攻才對。」

「可袁紹偏偏卻反其道行之,這說明他同樣也在做虛實之變。」

荀彧接過話茬:「表面上他志在南方,因而大軍南下,東面與幽州青州接壤的兵力大幅度收縮後退,實際上,這只是他迷惑世人的手段而已,恐怕真正的目標,乃是公孫伯圭也。」

袁紹的手段確實具有很大迷惑性,即便連沮授田豐也沒有看出來。不過他們之所以看不出來,是因為他們正在豫州,離得太遠,對冀州的情報了解太少。

而陳暮則在冀州安排大量間諜內應,刺探情報,袁紹外松內緊,南下說是八萬,實則只有兩萬的真實情況,早就到了他的桌子上。

哦,你明著說要打算南下勸架,出兵八萬,結果真實情況卻只有兩萬,且駐足東郡之後,就再也沒有前進。

這是什麼意思?

傻子都能看得出來,恐怕這裡面有別的陰謀。

那麼袁紹打的什麼主意呢?

自然是公孫瓚。

他被三面包圍,可其中兩路都有防備。

洛陽有八關,袁紹即便打,也頂多是打下河內郡,到了孟津小平津以及虎牢關,就得被卡住,根本不可能繼續打下去。

打青州就只能打平原國,除非他繞道徐州去,不然泰山天塹擋在那裡,除非他的部隊可以飛過去。

這可不是馬奇諾防線的年代,人家德國有機械化部隊,可以翻山越嶺。

在漢末時期,行軍打仗,基本靠走路,想要悄無聲息地繞過泰山,那是痴人做夢。如果不能繞過泰山的話,那就只能在平原強行硬碰硬。

但平原國經過多年耕耘,早就固若金湯,不說那條浩瀚的黃河,單說各地城池、塢堡、水寨、哨樓無數,強行來攻,短時間內絕不可能打下來,甚至有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危險。

這就是占據地利的好處。

而袁紹唯一可以有動作的地方,就是公孫瓚。

渤海一路平原,地形平坦,面積很大,涿郡地形同樣如此,不管是北上還是東進,可操作範圍都很廣,不像洛陽和青州那樣,剛好卡在口子上,難以進攻。

且從戰略的角度上來講,先平定北方,防止公孫瓚背後捅刀,再處理南方,才是正常的思路。

因而陳暮在得到情報的那一刻,就與荀彧分析出,恐怕最遲明年年初,袁紹就要對公孫瓚動手,而且他已經蓄謀已久,恐怕公孫瓚已經處於極為危險的情況。

「那麼,救還是不救?」

陳暮笑吟吟地看著二荀問道,這兩人一個戰略大師,一個戰術大師,對應的是沮授和田豐。

不過二荀在歷史上的評價比沮授田豐高不少,智力恐怕也要高那麼一兩點,如果沮授田豐是在94左右徘徊,那麼二荀應該是在96左右。

聽聽他們的見解,或許要比沮授田豐的見解更有獨到性。

「救,卻不能完全救。」

荀彧沉吟片刻,說道:「公孫瓚是個隱患,他與明公交好,卻又野心勃勃,明公對他太信任,如果大戰爆發,拿下冀州之後,他忽然背後捅刀,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他的話,陳暮感嘆道:「文若之心,與我想得一樣呀。」

「莫非你早就想趕走公孫瓚?」

荀彧納悶道。

陳暮笑道:「你猜是誰勸大哥南下的?」

一句話,讓二荀只覺得毛骨悚然,互相對視一眼,皆能看出對方眼中的驚愕。

好傢夥,劉備南下的事情是今年六七月份的事,現在都已經十月了,陳暮居然早在三四個月前就已經開始在算計公孫瓚。

甚至時間會更久,這般神鬼之謀,著實令人嘆服。

過了好一會兒,荀攸才說道:「公孫瓚確實該回幽州,但他不能被消滅,他一滅亡,袁紹無後顧之憂,則可以全力進攻我們,所以我們必須讓他活下來,為我們牽制。」

「那該怎麼做呢?」

荀彧轉頭看向陳暮,既然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謀劃,就不信他沒有想法。

陳暮注視二人,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我們中原地區的氣候已經越來越惡劣,夏天酷熱難耐,冬天冰寒刺骨,你們說,北方的草原,是不是會更熱,更冷?」

荀攸隨口接道:「是啊,到冬天的時候,越往南,氣候就更加溫潤一些。聽聞北方大雪紛飛之時,交州南海地區,往往是溫暖如春。」

陳暮抬起頭看向遠方,幽幽地道:「那看來,鮮卑人與匈奴人的生活過得會很艱難,也是該南下了吧。」

二荀再一次互相對視。

一股秋風襲來,蕭瑟頓生。

吹進人的衣領中,讓人腳底板,莫名生起一股寒意。

北胡南下,大亂將至。

又不知這中原大地,會死多少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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