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大宋的智慧(2/2)
陳暮聽到這個消息,頓時沒了興趣,只是點點頭道:「這樣啊,我知道了。」
「司命......」
侯栩欲言又止......
陳暮奇怪道:「伯杼先生,你還有什麼事嗎?」
「可是,這是通敵叛亂。」
侯栩舔了舔嘴唇,緩緩說道:「如果他們把我們的軍事部署透露出去,這對於我們來說,是一場災難。」
陳暮笑了起來:「水無常勢,兵無常形。今年我們準備的是一場攻擊戰,而非防守戰。兵力布置隨時都在變動,也會敵人的變化而變化,就算有世家為內應,哪裡能把情報這麼快傳遞出去?」
這又不是無線時代,別說手機,連電報都沒有。想要發送情報,基本靠人力。別看陳暮策動了荀和這些黨人勢力,可他依舊無法獲得袁紹內部的一些高級軍事秘密。
因為這些軍事秘密,只是在數個人範圍之內做出的決定,沒有廣泛流通出去。甚至其他的一些高層,也不一定會知道這些事情。
比如今天袁紹與郭圖商量什麼計策,明天又與許攸聊點話題,後天又跟荀諶談些內容,只要郭圖許攸荀諶這些人不叛變,軍情司就算有通天手段,總不可能拿著刀去逼問他們吧。
因此大多數時候,只能通過敵人的動向來判斷。像上次青州截獲袁紹準備去策動公孫度的消息,只是小概率事件,更多的,他們連袁紹現在總兵力都算不清楚。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
所以同樣的道理,青州的軍事部署,都由陳暮沮授田豐荀彧荀攸等人策劃,只要劉備麾下的幾個高層謀士和將領不叛變,那些外圍的世家們,翻不起什麼風浪來。
然而侯栩卻皺起眉頭,不解問道:「我想不明白,哪怕他們不能把情報準確傳出去,可這卻是背叛了青州,司命為何不下令捉拿他們?」
「為什麼要捉拿他們?」
陳暮反問。
侯栩無語道:「都已經通敵叛變了......還需要理由嗎?」
陳暮笑道:「也許他們只是給冀州的朋友正常寫封書信呢?如果以這個理由抓捕他們,會鬧得青州上下人心惶惶的。」
侯栩爭辯道:「可安插在這些世家身邊的司衛拿到了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們通敵賣國。有些司衛盜錄了信件內容,還有些司衛親眼看過,可以描繪內容大概,名單我都已經整理好了,什麼罪名也都有,只要司命一道命令,立即捉人拿贓。」
陳暮聽到他的話,這才意識到侯栩是認真的,擺擺手道:「你的意思是,所有與冀州聯絡的世家宗族人員名單,你都已經整理好了,甚至還有他們所寫的書信複印件?只要我下令,立即就能拿到他們通敵的證據?」
「不錯。」
侯栩很肯定地點點頭,這是他對內工作的一項重大業績。
陳暮沉吟許久,搖搖頭道:「燒了吧。」
「燒了?」
侯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驚地看著他,這是多少情報人員費盡心思才弄到的東西,怎麼能說燒就燒呢?
然而陳暮卻苦笑道:「伯杼先生,你有沒有發現你有一個很大的缺點。」
「什麼缺點?」
「不會裝糊塗。」
「司命,我聽不明白。」
「人啊,有的時候,得難得糊塗。」
陳暮目光深邃,淡然地道:「如果先生還聽不懂,那我給先生講一個故事。」
侯栩拱手道:「洗耳恭聽。」
陳暮露出回憶的神情,他記得小時候看過一部電視劇,於是輕聲說道:「在遙遠的一個大陸上,有一個國家。這個國家有一個十分清廉的御史,在這個國家四處巡視,監察各地貪官污吏。」
侯栩納悶道:「御史可以四處巡視嗎?」
「這個國家與我們不同嘛。」
陳暮笑了笑。
東漢的御史除非奉皇帝命令,不然確實不會到處跑。
因為刺史本身就是御史的一種,刺史六百石,屬於中央常駐地方的監察官員,直接對御史台負責,因此就不會存在那種到處跑的巡察御史,要到明清時期才會有。
「哦。」
侯栩點點頭,不再插嘴。
陳暮就繼續道:「這個御史在巡查各地的途中,發現了一個很厲害的縣令,這個縣令貪贓枉法,得了很多不義之財,生活卻過得很清貧。每次被御史罷黜,很快就又能被朝廷赦免,然後去其它地方繼續為官,你知道為什麼嗎?」
侯栩想了想,說道:「既然貪墨了很多錢財,生活卻十分清貧,說明他得的錢財,是賄賂給了上官。」
「不錯。」
陳暮笑道:「這個縣令賄賂了很多朝廷高級官員,他把這些賄賂的經過做成了大量的帳冊,雙方書信往來、財禮過程,每次都做了詳細記錄,一本本的帳目,一封封書信,全都保存下來,記錄之多,甚至可以放置在數個大箱子之中。」
侯栩只覺得毛骨悚然,愕然說道:「這得賄賂多少錢財,才能有如此多的帳本。」
陳暮說道:「然而這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因為這個國家還有無數這樣的官員,這樣的帳本,這個國家的官員在貪腐,百姓民不聊生,外面的敵人亦是在對它虎視眈眈,可謂是內憂外患。這個御史氣憤之下,繼續追查,最終截獲了大量的帳本記錄,涉及的官員幾乎遍布大半個朝廷。」
「這個國家沒救了。」
侯栩感嘆道。
「是啊,在這個御史去世後的三十年後,這個國家就滅亡了。」
陳暮道。
「那後來呢?」
侯栩追問。
陳暮就說道:「後來御史將這一箱一箱的證據全都擺在了那個國家的皇帝面前,在殿外,跪滿了朝廷大部分高級官員,相當於我們的三公九卿,全都跪在門外。」
「然後皇帝將他們處死了?」
侯栩又問。
「沒有。」
「沒有?」
「是的。」
陳暮道:「皇帝從屋內走出來,他身後的房子著火了。就這樣,一切的罪證,都消弭於一場「意外」的火災之中,所有的大臣,都在感謝天恩。一切都好像發生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那位清廉的御史,在哀莫大於心死之中,辭官回了故鄉。」
「這個國家確實該亡!」
侯栩氣憤不已。
他當年賄賂張讓,一切帳目都有記可查。
如果這些東西擺在漢孝康帝面前,別說張讓,估計就算是康帝他爹都得被他砍死。
因為這些可都是在動搖他的江山,對於皇帝來說,這絕不能容忍。
然而陳暮卻道:「可正因為這個皇帝將所有的貪官污吏包庇,這個國家才多存在了五十年,如果他當時就選擇處置這些官員,也許不到一兩年,國家就已經滅亡了。」
「為什麼?」
侯栩不解。
陳暮感嘆道:「這就是智慧呀。這個國家內憂外患,內部造反起義不斷,外部敵人環伺,如果此時朝廷大半的高級官員全都被處置,那麼整個國家都會陷入內亂之中,朝廷停擺,部門罷工,軍人失去鬥志,地方官吏不再治理,你猜敵人會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侯栩沉默了很久,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說道:「我明白司命的意思了,現在正是天下大亂的時候,我們即將與冀州展開決戰,如果處置那些世家大族,反倒是我們內部先亂,所以必須維護穩定,是嗎?」
「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就最好了,現在該知道怎麼做了吧。」
陳暮淡淡地道。
「唯!」
侯栩拱手一禮,緩緩地倒退著出去,他知道該怎麼做了,一個字——燒!
看著他離去,陳暮想起了曹操。
歷史上,曹操在擊敗了袁紹之後,攻占了鄴城。
在搜城的時候,在鄴城很多官員以及袁紹宅邸,搜出了大量的許都高級官員以及世家大族的通敵賣國的信件。
麾下所有郡太守里,居然只有李通一個人沒有私通袁紹,可見當時的環境有多糟糕。
而曹操的處理結果也是一個字——燒!
這一燒,就是收買人心。
現在陳暮跟曹操面臨的問題是一樣的,區別只是在於,曹操當時連麾下很多高級將領都通敵,而至少他現在沒有麾下將領叛變,情況就已經好了不少。
更何況能夠泄密的高級謀士沒有,在這一點上,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以後說不準,還能夠利用那些世家大族,放點菸霧彈什麼的呢?
陳暮目光淡然地看向廳外遠方的天空。
準備了這麼多年,布了那麼多棋子。
與袁紹的大戰。
也該拉開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