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絕望的鞠義(2/2)
突如其來的情況直接將鞠義部的士兵們驚得倉皇失措,這就是考驗一名將領統率能力的時候,在短短數秒間,必須反應過來做出決斷。
鞠義剛開始也是被驚住,但剎那間,還是很快反應過來,趁著火勢還未起,丟出來的燃燒瓶數量不多,他大聲喊道:「左右上山,所有人上山殺敵,傳令兵呢?吹哨,咻咻咻咻!」
尖銳的鳥啼聲響起,嘴間能模仿鳥啼的西涼羌人骨哨發出悅耳的鳥鳴,片刻間,各種哨聲此起彼伏,這是從前軍開始,就在向後軍發布鞠義的軍事命令。
後方的士兵才剛進入峽谷沒多久,燃燒瓶沒頭沒腦地砸下來,讓他們有些不知所措,可聽到鞠義的軍令後,立即開始行動,紛紛後撤。
鞠義是在告訴他們,讓後面離峽谷入口近的士兵立即撤出去,然後從兩邊包抄,將山林里的敵人消滅。
不得不說,他的反應已經夠快了。
可是鞠義還是低谷了敵人手裡的燃燒瓶數量,一瓶瓶烈酒製造的火焰彈不要錢似地往下砸,有很多力氣稍微小的士兵,沒有丟在道路上,直接丟進了山下的山林里。
雖然這些士兵都在山坡上方,離坡下約有二十多丈,差不多四五十多米的高度,但火苗竄的很快,呼呼啦啦就往兩側山林里燒。
都不需要鞠義的後方士兵包抄,護船司的士兵們沒怎麼玩過燃燒瓶,弄得現在玩火自焚,眼看火勢都快往山上燒了,剩餘的燃燒瓶都不點燃了,直接往火海里砸下去,一聲呼嘯,扭頭就跑。
頃刻間,整個山谷就被大火吞噬。除了撤退及時的兩千多名後方士兵以外,前面的和中間的四五千袁軍士兵全都被火焰籠罩起來,慘叫聲、哀嚎聲,空氣里的悶熱,即便離著幾公里外,都能感受到這片山谷之中的絕望。
「怎麼回事?」
這邊火勢剛起沒多久,遠處奔騰而來的馬匹就已經到了山前。
高幹隨意抓了一名逃出來的士兵喝問。
士兵倉惶說道:「鞠將軍.....將軍中了敵人埋伏,他們還有那種會燒火的瓶子,大火起得太快了,把前後的道路都封死了,將軍出不來。」
「高將軍,快救救鞠將軍。」
就在這個時候,灰頭土臉的鞠義副將急急忙忙過來,他當時候恰好在後軍,跟著士兵們逃了出去。
高幹冷聲道:「現在那邊是什麼情況?」
副將大汗淋漓說道:「敵人主要的燃火點是左右山谷以及山下林木,現在中央道路因為沒有太多引火之物,尚能喘息。將軍如果能想辦法把谷口的火滅掉,鞠將軍還能逃出來。」
得益於季節,現在雖然是一月初,萬物生長的季節。可凜冬的嚴寒還未完全褪去,植物生長速度並不快,兩側山林里的樹木倒是開始長出大量新葉。
可山谷內是附近棲息在遠處一片海邊漁村來往於章武縣城之間的道路,時常有人經過,因而道路兩側和附近並未有植被生長。
如果這個時候高幹將谷口的火滅了,確實有機會將鞠義救出來。
不然的話,再過一會兒,即便是鞠義沒有被火燒到身上,也會因為缺氧、吸入濃煙以及高溫環境等問題直接悶死在裡面。
聽到副將的話,高幹策馬奔馳,來到谷口。
護船司早就得到了陳暮的命令,重點將燃燒瓶丟在前後谷的出入口處,道路上即便沒有草木之類的引火物,也因為有太多的燃燒瓶而升起熊熊焰火。
再加上兩側山林冒起的大火,整個山谷像是一個巨大的田徑場,四周看台,甚至包括跑道,都已經起火,只有中間的足球場地,依舊保留著一些狹小的空間,供殘存的鞠義軍士兵生存。
當高幹抵達的時候,高達近兩丈高的烈焰巨浪直接將他逼退,離得近十餘丈外,都是熱浪撲鼻而來,滾滾烈焰像是要將一切吞噬。
「救命啊,救命啊!」
「啊啊啊啊啊。」
「好痛!」
「快滅火,快滅火。」
慘叫聲,呼救聲,指揮聲不絕於耳,有人坐以待斃,有人想要找尋生路,火海里亂作一團。
「將軍,你快看,那邊的山坡上,好像就是鞠義。」
郭援眼尖地發現在不遠處的入口處,小山坡上,周圍的樹木都被砍伐一空,鞠義帶著數十親衛躲在了山坡下的岩壁處。
兩邊小山都不高,最高處也才四五十丈,也就是一百多米,低矮處不過二十多丈,只是很可惜這個山谷並非是個陡斜坡,而是一個上下垂直90度的山谷,兩側甚至還有突出的岩壁,幾乎找不到任何落腳點。
這意味著哪怕山勢不高,沒有系統學習過攀岩能力的人,也無法靠徒手爬到山上去。
山林上方的敵人早就撤走了,他們之前是在山頂上投擲燃燒瓶,下方現在一片火海,鞠義在發現情況不對勁之後,立即帶領親衛在亂軍中往入口處撤離,可惜慢了一步,還是被堵在了此地。
到處都是被燒焦的軀體和殘存的士兵,有些士兵渾身著火,還在痛苦慘叫,鞠義也管不了那麼多,發現半山坡上有處突出的岩壁下方似乎有個洞穴,他就帶人爬了上去。
周圍樹木砍光,臨時做了一個防火帶。鞠義本人則是站在坡上,眺目往外張望,希翼著逃出去的後方士兵能夠想辦法把入口處的火焰給滅掉。
現在他的形勢很不樂觀,入口處的左右兩側山林也都起火了,除了頭頂以外,周圍全是熊熊烈焰,將人蒸得像是從水裡撈出來。
「將軍,援軍到了。」
山谷外圍的馬蹄聲音也很快讓這邊察覺,鞠義的親衛看到高幹的騎兵隊伍抵達,頓時燃起了生的希望,高聲呼喊。
鞠義到了這個關口,也沒有什麼高傲放不下,同樣大喊道:「高將軍,這邊,高將軍。」
「高將軍,鞠將軍就在那處山上,我們得想辦法救他。」
鞠義的副將也跟了過來,看到這一幕,同樣喜悅了起來,只要老大沒有死,那麼一切都還有可能。
高幹就這樣坐在馬上。
遠遠地看著。
一動不動。
「高將軍?高將軍?」
鞠義副將輕聲呼喚了兩句,以為高幹是在思考如何營救。
下一秒,高幹抽出了腰間的刀,一刀砍向了他的脖子。
唰!
銀光閃爍,鞠義副將人頭落地。
呼救時戛然而止。
遠處僅僅離他們不過二三十丈的鞠義等數十人,全都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哼!」
高幹冷哼一聲,調轉馬頭,對郭援說道:「傳下去,鞠義輕敵冒進,誤中埋伏,被人燒死在了戰場上。」
郭援對於高幹的舉動並沒有什麼意外。
別說高幹,就連袁紹,或者說,袁紹麾下所有大將,都巴不得鞠義死。
這個人在葛亭之戰,因為擊敗了白馬義從,名震天下的同時,也居功自傲,向來聽調不聽宣,對於其他將領,鼻孔都快抬到天上去。
趁著這個機會除掉他,也不算是一件壞事。
只是鞠義死不死無所謂,公孫瓚怎麼辦?
想到這裡,郭援便問道:「將軍,鞠義輕敵冒進死在了戰場上是他活該,但公孫瓚該怎麼辦?如果只是擊潰了他的隊伍,沒有抓到他或者殺死他,明公那邊恐怕不好交代。」
高幹想了想,指著南方說道:「此處是海邊,北面是大河入海口,水流湍急不能過,南面是海濱一些漁村,公孫瓚定是往南逃了,我們往南追,必然可以追到他。」
「好!」
郭援呼喝一聲,往南而去。
滔天的大火將鞠義後方的軍隊逼退,很多人在跑出來後,一些人就散了,一些人聽從鞠義的命令,往山上去包抄。
附近除了被砍頭的鞠義副將以及少數士兵以外,沒有人看到這一幕,除了半山腰上的鞠義。
烈焰還在燃燒。
鞠義眼睜睜地看著高幹繼續在滅口。
山頂原本應該吹拂的初春寒風,現在變成了一股股熱浪。
可鞠義的心,卻冰寒如鐵。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與絕望。
憤怒是他恨不得立即衝出去,將高幹和郭援碎屍萬段,為自己的副將和士兵報仇。
絕望的是。
也許他這輩子,都沒這個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