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黨人(2/2)
李度長嘆一聲:「恨不得誅盡天下閹宦。」
皇甫嵩平靜地道:「德高,不要心急,現在黨禁剛解,他們污衊我等為朋黨,那我們就做這個朋黨,當年的老友如今還有很多人在,就連元節公都得到了赦免,一步一步慢慢來,再謀它圖,早晚有出頭之日。」
「哦?」
李度眼睛一亮:「義真莫非有了對策?」
皇甫嵩冷笑一聲:「德高可知,當年為什麼士人與閹宦之間矛盾日益尖銳的緣故?」
李度想了想道:「五侯等閹人倒行逆施,仲舉公與游平公匡扶正義?」
皇甫嵩搖搖頭道:「那只是表面,你之前不是還說已經想明白了嗎?難道還看不出來,關鍵點就在太學。」
「太學?」
「不錯。」
皇甫嵩點點頭:「太學原本是我大漢官員的根基所在,各地官員的子輩入學,學成之後很快就能入仕為官,如此周而復始,形成了無數世家。而你再看看後來五侯亂政之時,他們的家族之人在各地為官有多少?」
李度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我道為何當初的那些世家如此慫恿我叔父殺了那張成張朔,原來是他們的子弟上升通道被宦官們占據了,所以才唆使朝廷正直之輩為他們出頭。」
皇甫嵩冷笑道:「正是如此,我等父輩黨人是為了正義,而那些世家則是為了利益。宦官釀禍,他們不敢抗爭,我等父輩卻敢。可嘆抗爭到了最後,我等黨人流血犧牲,那些世家見我等失敗,卻開始與宦官勾結,花錢買官,同流合污,當真是蛇有蛇路,鼠有鼠路。」
「既然如此,義真為何說我等依舊有出頭之日?」
李度不解納悶。
皇甫嵩說道:「那些鼠輩雖然畏懼於宦官權勢,但宦官的胃口也是越來越大,買官錢交了後,每年還得出一大筆修宮錢,猶如無底之洞,世家再是富裕,也難以維繫,你猜他們還會不會繼續忍耐下去?」
李度頓時醒悟,說道:「我明白了,正如當年我們與五侯等人的矛盾一樣,現在朝廷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員們與張讓趙忠等人一樣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他們終有一日會再次爆發?」
「不錯。」
皇甫嵩輕笑道:「如今的世家都依附於大將軍何進,當年的舊事恐怕又要重演。如果不出所料的話,正如當年我們被他們利用一樣,何進那廝也必然會被世家蠱惑與宦官作對,到時我等黨人復起之日,不再久矣。」
「可是天子如此信任張讓等人,恐怕難以令何進有所動作吧。」
李度遲疑,他雖然才被放出來不久,但原來尊敬李膺的很多門生故吏還在,幫他通了不少消息,也讓他知道,現在天子對於朝廷掌控嚴密,張讓趙忠等人也是勝券在握,就算是何進,也難以應付他們。
「所以正如當年元禮公誅殺張成張朔,被宦官們嫉恨,蠱惑桓帝大肆捕殺黨人一樣,現在的他們,也需要一個藉口。」
皇甫嵩眼眸中閃爍出異樣的光:「沒有這個藉口,我來送他們一個藉口。」
「哦?是何藉口?」李度好奇詢問。
「幾封書信。」
「書信?」
「不錯。」
皇甫嵩道:「我昨日在戰場搜到了幾封書信,是張讓賓客與黃巾勾結的證據,讓人想辦法轉交給了王允的部下。」
「王允?」
李度沉思道:「他會上奏嗎?」
皇甫嵩搖搖頭:「我也不知,所以我另外安排了一手。」
「是何手段?」
「你可知那陳暮?」
「最近頗有聲名的那位曲逆侯之後?」
「不錯。」
皇甫嵩冷冷說道:「我原以為這是一位可造之材,沒想到他竟然與宦官勾結在一起。」
「此事我也聽說了。」
李度皺眉道:「原本他受盧植舉薦,應當入太學。結果張讓趙忠讒言,竟讓他去了鴻都門學,且吾聽聞他與中宮侍王鈞稱兄道弟?」
如果陳暮在這裡,一定會驚悚於這些人的情報能力。
他和王鈞結交是在盧植軍營里,這都讓他們知道了,怎麼能不讓人驚訝。
皇甫嵩冷笑道:「你可知王鈞現在去了哪?」
李度思索道:「陳暮軍中?」
「嗯。」
皇甫嵩點點頭:「所以我昨日故意將其敲打了一番,且在他面前將那些書信展露,你說如果陳暮是宦官的人,他會不會向張讓報信?」
李度明白了,睜大了眼睛,道:「如此一來,王允不上奏也得上奏,世家也不得不與宦官拼個死活?」
「正是。」
皇甫嵩哈哈大笑。
李度也笑了起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