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祭祀(2/2)
陳暮正坐在泱泱人堆里,旁邊是自家老二陳志,父親陳青還躺在病床上休養,女人是不准上席的,小妹和老娘就只能在外面站著吃飯。
雖然是陋習,但陳暮暫時也無力改變。因為這不僅僅是在與陳家村的族規對抗,是在與整個漢朝天下的制度對抗。
男尊女卑自母系社會結束之後,就已經成為了當代主流思想觀念。即便男女平等,也得等到新時代到來,女子能夠頂起半邊天的時候,才有那個可能。
所以目前陳暮只能安於現狀,等待將來有一日革鼎山河,擁有改變一切力量的時候,再做新的計較。
陳暮垂著首,腦子裡正在想著下一步計劃,忽然覺得眼前一黑,三個壯漢將他團團圍住,摟著他的脖子,嘻嘻哈哈坐下。
「大哥二哥三哥怎麼坐這裡來了。」
陳暮翻起了白眼。
這兄弟三人就沒一個正經時候。
張飛攬著他的脖子,鋼針似的絡腮鬍蹭在他臉上,刺得挺疼,笑嘻嘻地道:「在上面坐著老不自在,還是跟四弟一起坐著舒坦。」
關羽撫須笑道:「正是如此。」
劉備摸了摸陳志的腦袋,吩咐道:「小弟,去拿酒來。」
陳志年輕有朝氣,受了皮外傷沒過幾天就活蹦亂跳,得了老大哥命令,歡快地回了句「得令」,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拿酒。
看著他輕快的模樣,四人哈哈大笑。
片刻後村裡的女人開始端上飯菜,一疊一疊的飯菜放在桌案上,沒有一個人動筷子。
直到所有的飯菜端上來,陳老太爺才站起來,舉著酒杯,環視一圈,用悠長的聲音輕唱:「成禮兮會鼓,傳芭兮代舞。祭我以族子魂魄兮,冥凌浹行而路途迢迢。此酒,敬我陳氏族人安魂入土,青山長眠!」
「敬我族人!」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舉著酒杯,倒在地上。
老太爺又拿起第二杯,再次唱誦道:「哀哀祖先,生我劬勞。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勞瘁。瓶之罄矣,維罍之恥。此酒,敬我陳氏父母先祖,望列祖列宗護佑!讓我陳氏連綿昌盛,萬代不絕。」
「敬我先祖!」
陳家族人齊齊吶喊,第二杯又倒在地上。
老太爺取了第三杯,望向劉關張陳四人,大聲道:「我陳氏棲息蒲陰已有數百年,每日辛勤勞作,從不與它族結怨,也從不仗勢欺人,惹是生非。可縣令豪強欺我族人孱弱,欺我族戰士去為國上疆場,要奪我祖地,占我良田。幸賴祖宗庇佑,我陳家有麒麟兒陳暮,與結拜三位人中龍鳳為兄長,趕走了豪強,殺死了縣令,為我等報血海深仇。第三杯,敬我陳家麒麟子,敬三位人中之龍鳳!」
「敬陳家麒麟子,敬人中之龍鳳!」
陳家族人數百男子齊齊將酒杯對準了劉關張陳四人,端酒彎腰行禮,弄得四人受寵若驚,也連忙端酒回禮。
這一杯酒當然不是倒在地上,鞠躬行禮之後,眾人一口飲下,便敬酒結束。
老太爺將酒杯放下,揚手長聲道:「坐!」
族人們坐下,等老太爺開始動筷子,他們才開始正式就餐。
全程沒有一個人說話,安安靜靜,只有咀嚼的聲音。
劉備頗為羨慕,低聲對陳暮說道:「四弟家中族規嚴謹,禮儀齊全,扶老攜幼,真是羨煞旁人。」
陳暮苦笑道:「這是先祖定下的陋習陋規,整得怪麻煩的,辛苦三位兄長了。」
關羽笑道:「這如何是陋習陋規,乃是合乎禮儀的人倫大道,古者《春秋》大義,禮者,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若無禮儀,又如何為人?」
「要我說呀......」
張飛才起了個頭,就因為嗓門太大而惹得旁人紛紛側目看過來,不由得縮了縮腦袋,對周圍人報以歉意的笑容。
沒辦法,哪怕他已經壓低了嗓子,但實力不允許呀,一說話就跟打雷似的,這種莊嚴肅穆的情況下,反而如洪鐘大呂,隨便發點動靜就能滿屋聽到。
四人便不再說話了,安靜吃飯。
廳堂里除了碗筷和酒杯之聲,就連周圍人咀嚼食物的聲音都壓低了許多,讓人不得不細嚼慢咽,不敢吃太快。
過了約四五分鐘,祠堂的大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聲音震動如雷,所有人都停下了碗筷側目看去。
「剛才是誰在那敲鑼打鼓的,吵死個人了!」
數十名**沖了進來,耀武揚威,哪怕數百人看著他們,也絲毫不懼,惡狠狠地對眾人說道:「看什麼看,再看挖了你們狗眼,讓你們管事的出來,誰讓他敲鑼打鼓的。」
這些士兵都是張純派來監視劉關張陳的,本來這幾日一直相安無事,今早上陳氏祭祖,鑼鼓聲音震天,弄得這些人沒睡好,士兵們怨聲載道。
起床氣加上新年都沒法過年,這些士兵一怒之下就穿戴好武器盔甲,跑上門來找茬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