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世間無二此般人(1/2)
田豐這個人除了性格剛直以外,還有一個特點就是極為固執。
哪怕劉備向他說教,他也依舊不依不饒。
到最後劉備自己也煩了,就對田豐說道:「元皓啊,你真認為此計能行?」
「明公!」
田豐打著包票道:「絕對可行。」
「那諸公之見呢?」
劉備很聰明地看向眾人,少數服從多數,如果大家都反對,那田豐應該也就無話可說了吧。
大家互相對視,沒有人站出來第一個說話。
其實劉備麾下不止陳暮沮授田豐荀彧這四個謀士,這四人僅僅只是最出彩的而已。
其他還有華歆、王朗、簡雍、孫邵、氏儀、孫乾、左繼、劉謙等最早一批跟著他的文臣,如果再算上泰山學宮鄭玄那批學者就更多。
只是這些人有的擅長內政,有的擅長民生,有的擅長教育,大家各司其職,分工不同,並不是說劉備身邊的謀臣就少。
曹操現在有四大謀士,劉備也有,只是沮授和荀彧坐鎮中央,並不在前線,以至於現在只有陳暮和田豐的能力比較高,其他人的水平就一般般。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眾人看不清楚局勢,自然不敢第一個隨便發言。畢竟不是人人都是郭嘉,能一眼預料到此計之後的結局。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條計策一旦實施,短時間內對袁紹軍事可能影響不大,但對冀州民生傷害卻是無法估量。
只是對於劉備來說,或許他愛惜自己在冀州百姓人心中的名望,不願意去做傷害百姓的事情。
但對於麾下很多文臣武將來說,百姓死不死,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所以他們不出聲,並不是像劉備那樣愛惜百姓,僅僅只是在於,他們不確定這條計策能不能像田豐說的那樣,對袁紹造成巨大打擊而已。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利益糾葛。青州海鹽出產,很多大家族大豪強大商賈參與其中,如同無數鯊魚在撕咬一塊大蛋糕。
陳暮很清楚讓老大哥獨吞利益是不現實的事情,食鹽是最賺錢的買賣之一,劉備要是想著占有整個市場,從開採到售出,整個渠道將會有無數絆子,哪怕在青州勉強能行,但出了青州,海鹽將寸步難行。
因此包括劉備麾下的很多文武大臣在這方面都有利益分配,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層層下來,青州鹽賣到外地去,僅僅只是比現在貴到天上的其它各地鹽稍稍便宜些,總體差不了多少。
若是封堵了冀州渠道,那麼青州海鹽將會失去一個巨大的市場。畢竟隨著漢末大動盪,整個東漢人口現在應該也只有三千多萬人,而冀州就占了五分之一,是最大的市場之一。
如此一來,跟那些利益集團有瓜葛的臣子自然不好在這方面開口。如果站出來反對,以田豐那個剛正的性格,扯兩句扯到這方面來,反而會鬧到很尷尬的地步。
大家都不開口,最後自然也就只能陳暮打前鋒,苦笑一聲,站出來說道:「大哥,我反對此計。」
「陳子歸!」
田豐怒目而視,他之前對陳暮和盤托出,還想著他能支持自己,結果依舊是這個態度。
然而陳暮還是認真安撫說道:「元皓兄,稍安勿躁,聽我講來。」
「好,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說!」
田豐拂袖坐下。
這個計策他予以重望,怎麼能輕易罷休。
陳暮環視眾人一圈,緩緩開口說道:「諸公,元皓兄之計,確實是一個很厲害的計謀,但有三個缺點。」
「一,私鹽橫行,元皓兄的斷鹽之計是封鎖青州鹽流入冀州,想法是很好的,冀州唯一的近海渤海郡如今在大哥與伯圭兄手中,袁紹無法自己製鹽,只能從其它地方購鹽。」
「然關中鹽、益州鹽、淮南鹽都過於遙遠,所以他只能對流入冀州的青州鹽佯裝沒見選擇無視,說不準還暗中大肆低價收購,囤積起來,以做軍用。」
「若是此時我們依照元皓兄之策,斷掉青州鹽,邊境百姓,各地商賈、世家、豪強見有利可圖,有機可乘,必然會偷偷私運販賣。」
「如果不能將這些私鹽禁絕的話,那麼此計根本無法導致袁紹軍中內亂,反而會給予私鹽暴利,危害重大。」
「二,時間太長,袁紹不蠢,各地諸侯哪家倉庫不是存有大量糧草、油鹽,一旦計策實施,食鹽開始減少流入,對袁紹的軍隊影響不會太大,只是會造成冀州民生大亂而已。」
「如果袁紹再聰明一些,派出兵馬進駐上黨,南下河東,不管是去關中高價買鹽,還是武力奪取關中鹽池,至少一兩年內他的軍隊不會崩潰。」
「而在這一兩年當中,青州禁鹽的策略除了只會給冀州百姓生活造成危害以外,對袁紹的軍隊影響微乎其微。」
「三,損人不利己,青州產鹽出售天下各地,最終天下各地的金銀銅匯聚於青州,對於穩定青州物價,維護青州財政有巨大幫助,冀州是我們的收入主要來源,若是一斷,青州收入驟降。」
說到最後,他已經是嚴肅且認真起來,對著劉備拱手說道:「因而此計只能算是一個長遠利益的計策,短時間內,受到損害的是我們自己以及冀州百姓,所以我反對。」
陳暮提出的三點當中,私鹽就不用多說。一旦某地缺鹽,私鹽販子們就會如同聞到血的鯊魚一樣,哪怕冒著被砍頭的危險,也要千里迢迢運送食鹽。
而第二點也很明確,各路諸侯都會囤積糧草油鹽等軍用物資,縱觀漢末歷史,真正曾有過彈盡糧絕經歷的諸侯,也就只有曹操劉備袁術。
這其中曹操和劉備是被呂布偷家導致,所有的物資都被呂布給搶走了。
而袁術則是純粹自己作死,非要稱帝弄得眾叛親離。
其他諸侯,哪怕治下百姓過得再慘,至少在保證軍隊供給上,還是沒有什麼問題。
更何況還是袁紹這種漢末頂尖大諸侯,倉庫存貯必然不計其數。
畢竟人每天攝入的食鹽量跟食物比起來,還是差得太遠,只要食鹽儲量足夠,不管老百姓死活的情況下,軍隊不可能亂。
所以正如陳暮所說的那樣,哪怕是搞定了私鹽問題,在短時間內,還是很難觸動袁紹的基本盤。
第三點就更不用講。
自己是賣鹽的,雖然已經接近於壟斷,不把鹽賣給你,看似你虧了,實際上自己也是半斤八兩,誰都沒占到便宜。
因此綜合上述,田豐的策略可能是不錯,屬於一個長遠計劃,但這卻不符合青州的利益。
不管是從民心、經濟、治理、軍事等方面來說,都存在一定缺陷。
就好像股票一樣,某支股票你長遠看好,因為它的發展前景很廣闊,但在近期這支股票的內部混亂,利空頻頻,下跌趨勢大,哪怕未來前景再好,散戶和機構們也不會急於在此時進場被套牢。
所以策略是好策略,但就和歷史上田豐勸袁紹不要急於與曹操進行決戰,而採取騷擾疲敵之計一樣,需要的時間、官府、軍隊、將領以及地方的諸多支持。
簡單來說,實施這個計劃,不僅要一個頂尖微操大師來操盤,還得需要各路將領不是淳于瓊這種貨色,懂得隨機應變。
對於現在的劉備來說,還是很難達到這種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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