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陛下(2/2)
當然,除了敬老以外,最重要的是這位屬於黨人中的老古董級別,名望很高,要想控制冀州那群黨人,讓他們死心塌地地跟著洛陽朝廷混,少不得這位重量級老黨人出面。
緊接著楊彪又介紹了大鴻臚陳紀,衛尉周忠,少府周奐,廷尉魯旭等,這次前來迎接的規格還是非常高,三公九卿到了七個,算是給足了陳暮面子。
陳暮笑著和老熟人陳紀打招呼,當年陳紀為平原相,他的兒子陳群以及幾名陳家子弟就在泰山學院讀書,雙方自然熟悉。
和同級別的官員相互打了見面,緊接著有人從後面鑽出來,向著陳暮恭恭敬敬道:「叔父!」
「哦?你是?」
陳暮詫異地上下打量著這人,只見此人約二十上下,體態修長,儀表堂堂,面容看著隱約間有些熟悉感,就是不知道是誰。
楊彪大笑道:「子歸,這是我兒楊修,我取字德祖,你忘了,他小時候常找你問經學。」
「哦吼。」
陳暮頓時樂道:「原來是阿修啊,經年未見,沒想到你居然已經長這麼大了。」
楊修恭敬道:「叔父,自從上次洛陽一別,已有九載未見。」
陳暮不自覺地想像楊修小時候那樣去摸他的腦袋,但忽然想起人家已經從十二三歲的孩子長到了二十二歲的大人,個子跟自己差不多,便收起了手,含蓄地點點頭:「好,不錯,以後當勉之,為國家和社稷效力,大漢天下的未來,還得靠你們。」
他嘴裡這麼說,心裡卻是在感嘆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不知不覺中,自己的晚輩居然也已經成年,開始走向這個社會,這種感覺,就仿佛上一世,90後們還是孩子的代名詞,一夜之間,連00後都開始為人父母了一樣。
世界變得真快。
「師君!」
便在這個時候,又有一人出來,向著陳暮拱手。
只見此人同樣約二十上下,身高八尺,長相俊朗,器宇軒昂。
這下就不用猜了,陳紀在這裡,又是自己的學生,除了陳群還能是誰?
當下陳暮微笑地說道:「陳群,難得你還沒有忘記我這個師君。」
陳群連忙道:「師君教誨群猶記在心,莫不敢忘。」
「很好。」
陳暮輕點下頜,對於這個學生,他還是很滿意的,當年教的時候,也是領悟最快的弟子。
這些年來,師徒也常有書信,陳暮亦會寄一些書籍給他,讓他自行領悟觀看。
雖然不知道他學得怎麼樣,但光陳群這個名字,想來也不會太差。
「子歸,走吧,天子在等你呢。」
楊彪見他與眾人寒暄過後,便示意可以出發了。
當下眾人再次啟程,儀仗隊和車隊浩浩蕩蕩在前方開路,後面如乞丐軍一樣的玄甲重騎跟著。
雖然前後對比反差明顯,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儀仗隊看著威風,可徒有其表。玄甲重騎看著頹廢,但眼眸中的殺氣卻是藏不住的,高下自有判斷。
從洛水南岸往西又行了約一里地,就能看到一公里外的洛陽城牆,城外曾經被大火焚燒的舊址早就已經不在,人們在灰燼之中再一次建立起了新的家園,東市繁華不再,但亦有人煙,一棟棟新的房屋拔地而起,街道鱗次櫛比,就是鴻池邊的貨棧比原來小了很多。
一路行來,陳暮還是十分感慨。當年在鴻池邊上的貨棧追查侯栩蹤跡,又在南城朱雀門附近住了數年。曾經皇宮內外每一棟房屋,每一塊青石板,每一片瓦礫,都仿佛曆歷在目。如今卻只剩下一片舊日殘骸,以及石板間無人清理的野草。
過了洛水,穿過鴻池,就到了洛陽東市,這裡早就沒有了曾經人來人往的熱鬧。連當年東市的三分之一都不如,不過好在劉虞愛民如子,車隊路過的時候,沒有一個百姓眼中露出懼怕與敬畏,而是井然有序地讓開道路。
從東市出來,通過吊橋過了護城河,就正式進入了內城,還是那道耗門,熟悉的街道和太尉府,就映入了眼帘,馬車像是穿越了時光,記憶在這一瞬間開始模糊起來,陳暮再也分不清楚是真是假。
他隱約間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還在擔任尚書令時的一個早上,他坐在馬車上,緩緩地進入了宮門,穿過朱雀門,進入了卻非殿,然後來到西宮向劉宏問早,最後去明光殿辦公。
不知何時,崇德殿的大門早就已經敞開。他走下了馬車,與諸多公卿們來到了殿外,恍惚中帶著一絲茫然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澈,恢復了自己的神智。
陳暮苦笑了一聲。
是啊。
劉宏這人,除了滔天大事以外,可從來都不會在崇德殿開早朝。
他收拾收拾心情,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拾級而上。
崇德殿內很暗,只有廳堂被門外的陽光照到。
在內侍的引領下,陳暮一步步走了進去,低著頭,踩著小碎步,進入了廳中。
因為從光明步入黑暗導致視力不適應,他什麼都看不清楚。
但他知道應該怎麼做,所有的流程,仿佛在內心深處早就演練了無數遍一樣,亦如同多年前那無數個劉宏睡懶覺的早晨。
「陛下!」
陳暮雙手放在額前,左右手交錯平舉,緩緩跪在地上,喊出了那句久違一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