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2/2)
等親衛走了,陳暮才問道:「大哥是邀伯圭兄一起合兵進攻?」
劉備搖搖頭:「不是,我是在信中叮囑他,莫要肆意抄掠百姓,切不可再造多餘殺戮。」
「這樣啊。」
陳暮想了想,公孫瓚確實曾經幹過這事。
由於劉備在冀州有好名聲,此次進軍,也曾經下過嚴令,對百姓秋毫無犯,若有人違令者斬。
所以現在兵進冀州之後,青州輿論機器全面啟動,潛伏於各地的軍情司探子利用印刷出來的宣傳冊,大肆宣傳劉備的仁義與王芬的大逆不道,在輿論高地上占領優勢。
以至於地方百姓對待劉備來犯的態度並不是那麼牴觸,甚至這東武城,在城中守軍逃走後,還是城中官吏親自為劉備打開城門,放他們進來。
因此像這樣收買人心的機會其實還是很不錯,比如以後他們可以搞一份報紙,把這事寫進去,多多宣傳不是件壞事。
「四弟、公與、元皓先坐下吧,此時過來,是有何事?」
劉備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們。
軍事行動方面白天已經商量過,他們是準備從東武南下攻打甘陵,破了貝丘,然後直取魏郡的清淵陶館,配合北面安平國的公孫瓚以及河內郡的關羽一起三面進攻鄴城。
冀州這地形就是這樣,想打出去不容易,被人家攻進來,廣袤的華北平原,除了城池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地方可以防守。
所以王芬的軍隊大部分都集中在鄃縣、靈縣、甘陵等地,疏於了北面修縣、繹幕。
因此接下來的戰鬥,就是要準備開始打硬仗。
被三面圍攻,位置縱深太大,在冷兵器時期反而是件壞事,到處都被攻打,首尾不能相顧。王芬就只能收縮兵力,將主力部隊聚攏在魏郡周邊,力圖決戰。
就跟歷史上公孫瓚打袁紹一樣,長驅直入,都快達到魏郡,最終才在廣宗縣的界橋一帶被袁紹擊敗。
所以別看此時青州和幽州的進軍十分順利,但後面就沒那麼好打。王芬的實力比袁術還強,再算上袁紹的三萬部眾,總兵力達到二十多萬。
而青州出兵六萬,幽州五萬,洛陽三萬,總兵力只有十四五萬左右,在兵力上有一些差距。
像這樣雙方加起來達三四十萬兵力的大規模軍團級別的作戰,牽一髮而動全身,可不是那種幾萬人規模的小打小鬧,因此即便是陳暮,也十分地慎重,找了沮授田豐,商量接下里的對敵策略。
三人坐下,陳暮開口說道:「大哥,之前商議了軍事之後,我又想了一會兒,覺得此戰應該儘快解決,不宜拖延,因為在實力上,我們與冀州還是有些差距。」
「哦?」
劉備想了想說道:「四弟為何這麼說?」
陳暮道:「冀州兵強馬壯,又有呂布騎兵在外,一旦回防,固守魏郡,則我軍必然難以攻克。所以必須速戰速決,一者趁王芬病危,冀州混亂之時儘快進兵。二者是解決兗州燃眉之急,若運氣好,一戰平定冀州,也猶未可知。」
「嗯......」
劉備思索道:「四弟之言,確實有理。只是兵者,大事也。甘陵貝丘一帶城高兵多,恐怕難以儘快攻克,需要圍住城池,等他們糧盡之後,才能做決議吧。」
陳暮笑道:「所以我們要改變策略,不能再打甘陵。」
「不打甘陵?」
劉備納悶不已,問道:「若是不打甘陵,我們如何能進攻魏郡?」
冀州雖然是平原地區,無險可守,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戰略縱深。魏郡、趙國、巨鹿等地縱橫交錯的幾十條河流,就是最好的阻礙物。
陳暮跟劉備當初討黃巾時在冀州打了那麼久仗,對於這裡的地理位置自然一清二楚。
所以從清河國進攻之後,劉備只能選擇從清河國南下進入魏郡,再渡過清河,直取鄴城。雖然也有別的道路,可要繞一個大圈子,耗時耗力,實在沒有必要。
沮授說道:「我們之前商議過,若想進攻鄴城,從清河國南下是其中一條道,還可以從界橋進入巨鹿境,再從廣宗南下平恩、斥丘,打鄴城。用此策的話,我們就可以繞開清河南面的守軍,直插魏郡腹地。」
劉備沉吟道:「只是若不能攻克甘陵,我們後續的糧草,恐怕要受到甘陵一帶守軍襲擾,一旦糧草不能維繫,前線怕是難以與敵人相持。」
聽到他的擔憂,陳暮沮授田豐互相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見他們笑而不語,劉備納悶道:「怎麼,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田豐撫須道:「明公說的對。」
「所以我們繞道界橋,直取鄴城,也是假的。」
沮授補充了一句。
陳暮最後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兵者,詭道也。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我們兵進界橋,入廣宗,南下取平恩,姿態做足,實際上,卻是要將甘陵包圍起來,不給王芬收縮兵力的機會。」
劉備被他們的話繞暈了,一會兒說要打鄴城,一會兒又說打甘陵,到底打哪啊,一頭霧水地問道:「所以,四弟公與元皓,你們到底想說什麼?」
陳暮取出了隨身帶了冀州輿圖,上面雖然標註簡陋,但主要的城市還是存在,指著甘陵周邊方向道:「大哥,從青州攻鄴城,唯有從清河國南下這一條路選擇。可甘陵屯有重兵,短時間內難以攻克,所以我們應當兵分三路,一路主力過界橋取平恩,斷甘陵糧道。一路從兗州進軍發乾陶館,斷甘陵後路,最後一路則取鄃縣靈縣,如此四面包夾,甘陵與貝丘二地必然難以長久。此時我們再佯裝不管他們,南下攻打鄴城,甘陵貝丘被困,東面和北面都是敵人,所以只有南下一條道路,配合魏郡軍隊,偷襲我們後方。但陶館在我們手中,一旦甘陵守軍出城襲擾我們後路,此時我們南北夾擊,必可破甘陵敵軍,則清河便成了我們進攻冀州的前哨站!」
劉備湊過來,就看到在地圖上,甘陵其實離平原並不遙遠,王芬的主要兵力是布置在甘陵與貝丘二地。至於與平原國治所平原縣近在咫尺的鄃縣和靈縣,反倒不敢派那麼多人,因為一來二地是座小縣城,城池不高,難以抵擋大軍圍攻。二來離平原太近,一旦被攻打,援軍難以儘快抵達。
所以甘陵這個清河國的治所,城池高,且城中屯糧比較多的地方,就成為了冀州防禦青州的橋頭堡。但清河國畢竟是一塊平原地區,鄃縣、靈縣、繹幕、東武城在它的東面與北面,將它團團包圍住。
唯一的屏障就是身後的清河,過了界橋就到了廣宗。而南下貝丘清淵就是陶館,可以說是一片很容易被困住的地方。
陳暮沮授田豐認為,先取廣宗,再繞道兗州取陶館,那麼甘陵守軍南下逃跑與糧道就會被斷掉。他們的出路要麼是東面跑到鄃縣與靈縣去,然後打到平原國,進攻青州老家,要麼北上東武城,往安平國方向逃跑。
可問題是公孫瓚已經抵達安平國,往安平國逃跑就是死路一條。而東面的鄃縣靈縣又被攻破,即便將鄃縣靈縣奪回來,平原國境內還有一條黃河天險可以阻攔他們的道路,讓他們無處可去。
所以在這樣的境地下,甘陵守軍在糧盡之後,要麼出城去想辦法斷青州糧道,搶糧食。要麼只能聯絡魏郡那邊,與魏郡一起前後夾擊劉備南去的主力軍。
但不管怎麼選擇,都會掉入青州謀士團的陷阱里,被劉備軍主力,加上安平國的公孫瓚以及兗州方向來的第三股青州軍一起配合圍殲。
可以說,只要他們出城,就是死路一條,被陳暮他們算得死死的。
等到甘陵被拿下,那麼整個清河國就會落入青州的手裡,成為青州進攻冀州的橋頭堡。隨時可以南下,從清河兩岸進兵攻打魏郡,而這沿途一路上,冀州則無險可守,除了固守城池以外,再也不能利用河流進行狙擊了。
聽到陳暮的話,再看著地圖上的地形,劉備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說道:「原來如此,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四弟這一招以進為退,倒是妙得很,假裝進攻,實際卻是防守。」
陳暮笑道:「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這其實也是趁王芬生病,要他命而已。若不是現在冀州指揮混亂,恐怕我們想這麼打也沒那麼容易。」
根據軍情司密報,王芬已經病了半個月了,這段時間沒有上朝,也沒有出過門,想來已經是病入膏肓。
作為冀州的靈魂人物,王芬一旦倒下,對於冀州的打擊將會是毀滅性的。
到時候政令混亂,軍隊難以統一指揮,就是青州軍渾水摸魚的時候。不然的話,以冀州現在完全能以一敵三的實力,腦子抽了才一定要和他硬碰硬。
畢竟官渡之戰和赤壁之戰都是偶然而非必然,世界上大部分的戰鬥,都是以兵多欺負兵少,勢力大主動去打勢力小的。任何以弱勝強的典範,往往都是大規模敵人進攻的時候出現錯誤,被人抓住了機會而已。
否則的話,也不會出現那麼多經典以弱勝強的戰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