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啟齒何艱難(2/2)
柳元正點點頭。
「貧道知曉此事,永年道子不是轉世古仙,他是這萬古一世開啟之後,登臨道子之位的絕世天驕,此等事情傳為佳話又有何不可?說來貧道與松河古仙還有幾分香火情——
他老人家丹宴時曾講雷霞經,後來主持的那場劫運,貧道也是西行七子之一,所以《紫府道綱總要》書成之後,貧道便教小徒送了拓本給乾元仙宗一分,乾元仙宗更是以無上寶材為回贈禮。
若是貴宗也有求,你我亦有幾分交情,一切都好商量。」
聞聽此言,賀萬安眯了眯眼睛,反而有了幾分怒意。
「甚麼時候,曾經名動寰宇的玄門道子,也只會這般顧左右而言他了?還是說,昔日裡打穿天河一行,毀了道兄的清明道心?還是蒸騰神煞,燒壞了你的腦子?」
柳元正咧了咧嘴角,似笑非笑的看著賀萬安。
「不要裝怒,也不要試圖用言語來激怒貧道,這都是昔年貧道手裡玩剩下的!我這不是順著你的話往下說的麼?所以到底有甚麼話要說,直言便是,不要想著說話雲遮霧繞,也不要想著讓我費勁心思來猜,我已非玄門道子,可你們也不是古仙了!」
一番話說吧,柳元正仍舊神情如常,賀萬安卻似是被引了真怒。
好半晌,賀萬安鐵青的臉色才恢復了平常。
「好教道兄知曉,貧道此行前來,乃是心有憂慮在,吾等諸轉世古仙,見紫府之道廣傳,自然為道兄欣喜,可話說回頭,萬古一世,天機詭譎,此時間新道廣傳,恐怕要成滋養邪祟的溫床,這不是貧道在危言聳聽,內中真髓,道兄自然該洞明才是,昨日古祭法,今日玄門法,切莫為亡者招魂,行魔波旬之故事啊!」
聞言,柳元正似是無動於衷,只是對著賀萬安攤了攤手道。
「這也不做,那也不做,等著如大渾天王之類的彼輩掀翻兩界山,回返塵世的時候再做麼?昔年橫布於世的鎖龍局還能撐幾天?諸宗腳底下鎮壓的邪祟與詭譎,又到底是個甚麼頑意兒,這些涉及禁忌真相的東西,道友何以教我?」
「所以近日裡,吾等轉世古仙們想到了一個方法,我們是曾經擎舉過道果的人,三身法的謬誤不談,也算是走到過修行路的終末,接駁過道法長河的人,所以吾等鼎立紫府,開懸道圖,很可能直接打開通往自身道法長河的門扉。
誠然,這也很兇險,一個不小心,便是兩界山之厄的復刻,可說到底,最兇險時,也莫過於教道兄將昔日所做的事情再做一遍罷了,可歸根究底,此事若能成,當掃清一道之塵埃,成就的不止是一二人,更不是一兩家宗門……
我有一前世舊友,他的法門傳承如今已經絕跡塵世,乃古清雲仙宗傳人,陣、篆、丹、器,無有不通,倘若道兄能成就他一番造化,如此等古仙,如今多如星海繁斗,來日自當齊皆拜山門而求教道兄,彼時,這天下大勢就……」
話音落下時,柳元正摩挲著下巴,極其緩慢的搖了搖頭。
「說來說去,你們還是為了求那部《紫府道綱總要》而來,甚至吝嗇到連些許寶材都不願給出……不得不說,空手套白狼到了道友這般境界,端教我大開眼界。」
「道兄……」
「事情不是不能談,我不管那人到底是你前世的舊友,還是昔年養在仙鄉里的鬣狗,又或是教你們推出來印證法門的可憐蟲。進了殿裡要拜真神,得先燒香再磕頭,只一個前提,你們有幾個人要看《紫府道綱總要》,拿月凝漿來換。
貧道這不是在難為你們,東土如今殺得血煞沖天,妖族謀劃不成自然要承受代價,幾千里沃野要劃在玄門掌握中,莽莽群山里,尋見了妖神遺寶,自然能尋得月凝漿,這幾乎是如今最易得的無上寶藥,一個人,一壺月凝漿,不二價。」
聞言,賀萬安很是艱難的點了點頭。
「這事兒之前雖然沒有商議過,但是貧道能夠代他們答應下來。」
「好,那麼貧道再說這第二件事,打穿道河不是甚麼容易事兒,在這之後,《紫府道綱總要》可以暫緩於玄門中傳播,但是你們那個甚麼古清雲仙宗傳人,甚麼時候晉入紫府境界,甚麼時候開啟道河門扉,得我說了算。」
這回,賀萬安頗為輕鬆的點了點頭。
「這是自然,此事若要成,不只是一部道書,自然要依仗道兄,那麼諸般謀劃,當然要道兄點頭才是。」
「好,這第三件事,你們既然得了實在,那麼面子上的事兒要歸貧道,不論是在北疆還是中土,你們選一個聖地大教,來召開法會,貧道要請人來觀禮,要請許多人來觀禮,至於這世上,凡有雲法傳承之宗門,你們負責去跑,去送上拜貼,要齊皆邀請來觀禮,這一點,不為難罷?」
這一回,賀萬安卻長久的沒有回應。
長久的沉默中,賀萬安在不斷的思量著甚麼。
良久,他才又抬起頭來,艱難的朝著柳元正點了點頭。
「此事……不為難!」
「當真不為難?」
「當真不為難!」
直至反覆追問,聽到了賀萬安十分果斷的回應之後,柳元正這才爽朗的笑了起來。
「實在不是貧道逼迫道友,只是你該知曉,萬古以來,道綱更替,新道廣布,從來都是慎之又慎的事情,如今一些方興未艾,此時但凡行差就錯分毫,來日或許謬以千里,天河崩潰時,此處便是決堤之蟻穴,不得不教貧道窮極心力,審慎行事。」
到底還是得了柳元正一句不似寬慰的寬慰,一時間,賀萬安竟也覺得柳元正頗為通情達理起來,很是蒼白的臉上,竟也隨著柳元正的話,漸漸地展露出了淺淡的笑容來。
「這是自然,吾等也會體諒道兄辛苦。」
「對了,話說到這裡了,不是我不相信賀道友,咱們是許多年的交情了,從定陰冥界劫運,到解兩界山之厄,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是這事兒……不只是道友一人的事情啊,你身後,還有許多轉世古仙們,坦而言之,我不信他們。」
聞言,賀萬安的臉更是蒼白的不見血色,他艱難的一笑。
「道兄不是要反悔罷?又或是有甚麼要求沒說?」
「貧道覺得,此事也算是於新道傳世中的大事了,大事就該定盟,你們是昔年的古仙,掌握著許多的無上秘法,賀道友,你覺得……守秘誓言怎麼樣?」
話音落下時,柳元正定定的盯著賀萬安,只是這麼看著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愈發煞白,不再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