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煉香火(1/2)
刺耳的吱呀聲迴蕩在古殿之中。
厚重的古銅門戶應聲而開,揚起了門前厚重的塵土,柳元正下意識的眯了迷眼睛,借著透過門戶縫隙灑進古殿之中的陽光,少年擺了擺手,這才凝眸望去。
破敗而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陳腐的味道讓少年止不住的皺起眉頭,眼前古殿中凋敝的景象,也讓柳元正很難將之與昔日鼎盛一宗的氣象聯想到一起去。
入目所見,灰白的蛛網密布在古殿穹頂之上,殿中四根立柱上垂下的輕紗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來,此刻,伴隨著輕風湧入,輕紗微微搖晃著,有飛塵落下,更顯出其上糾纏凌亂的絲線,以及錯落的殘洞。
甚至連那支撐起古殿的立柱都不是完好的,許多漆皮已經脫落,被蟲咬,被腐蝕,教人再也看不清其上原本的雕飾來,甚至其上本身的木屑,也已經鬆散成齏粉,隨著清風拂過,已然與飛塵一同揚起,混在一處,再也分辨不清。
定了定神,柳元正方才有些艱難的抬起腳來,往古殿之中走去。
待得少年行至古殿中央站定,方才將古殿北面的佛陀之像瞧的真切。
這已經很難說是一尊佛像了,當年或許是以玄鐵靈金鑄就的雄偉之像,但如今卻都盡數淹沒在歲月之中了。
佛像本身已經靈光黯淡,昔年披在其上的絳紅袈裟也如那絲絲縷縷的輕紗一般,瞧不出本身面目,在灰塵的侵染下顯出黢黑顏色來。
包括佛像的雙肩,塵土堆積,凝聚成烏黑色的泥垢頑漬。
再看向正中央,佛像的雙手盤踞在胸前,捏起大蓮華法印,少年視線再往上看去時,卻見佛像的面容,已經坍塌下去大半,隱約仍能看到眉宇,其餘之處只剩金石本身的嶙峋,古佛寂滅,其像便也難存真容。
柳元正駐足,只是這般仰著頭,像是在和跌坐在蓮台上的佛像對視。
橫隔萬古歲月的對視。
少年的嘴唇蠕動著,他似乎想要說些甚麼,最後卻只是歸於緘默。
深處古殿之中,少年心中仿佛有千言萬語湧現,可是卻一字一音也難開口言。
修道日久,道識精進,少年已經知曉了太多古玄門時不忍言之事,只是這般事情知曉的越多,柳元正便也清楚,那段古老的時光之中,佛門是多麼的鼎盛。
如今卻只剩這麼破敗的一隅之地了,灰塵染遍金身,蟲蟻風沙皆可欺。
入目所見,帶給了柳元正很大的心神震撼。
這是心中千言萬語都仍舊顯得蒼白的感觸,是故,少年只能沉默。
這般凝視了良久,柳元正方才低下頭來,定了定神,一翻手時,竟將火鴉神壺祭了起來。
玉壺乍一顯化,登時間,壺中赤炎明光暴漲。
不待柳元正有所施展,那焰光之中,便已經顯出丹老玄君的神形來。
丹老身形仍舊顯得朦朧模糊,但少年以神念去感應,卻可以察覺到丹老身形傳遞來的渴望。
對於這一點變化,柳元正並不曾顯得意外。
畢竟早在定源山中破山伐廟時,對於飛入九天之上的那一縷香火之氣,就曾引得火鴉神壺動盪。
只是當日,確實不好教柳元正有所施為。
今日尋得這般僻靜處,倒也顯丹老機緣至了。
一念至此,柳元正四下里望了望,但見佛像前的條幾也早已經在歲月中銷蝕破敗,難堪一用。
索性少年一揚手,雷光擊在地面上,揚起漫漫飛塵,總算是清掃出了一片空地來。
袖中手掌又是一番,便見昔日少年雕琢的玉壇被他擺在地面上,柳元正伸手一引,原本懸在身側的火鴉神壺隨即流轉著靈光,飛至玉壇中央。
再一翻手,香爐便被擺在了玉壇前,正好穿過玉壇,與那佛像連成一條直線。
眼見得少年手上動作不止,又取出三根線香來,點燃之後,插在香爐中央,隨即就有裊裊青煙往玉壺之中飛去。
一番作罷,柳元正站定在玉壇前,手捏子午陰陽訣,朝著焰光中的丹老神形一拜。
「渺渺神庭宮,無上丹天境。
禮讚化生丹老!
拜謁靈焱玄君!
禮拜逢難化生靈焱丹老玄君!」
話音落時,柳元正直身,整肅妝容,隨即撩袍端帶又是一拜。
口中亦隨之誦念。
如是往復三次,柳元正方才立身,再看去時,便見焰光中,那丹老神形亦回拜三禮,眼見得此,少年不再言語,只是點點頭,緩步走到側旁,再去看那玉壺。
此時間,少年運轉起瞳術法眼來,陰陽日月並行,登時瞧見了此間玉壺之中變化的玄奧來。
焰光之中,丹老手中捏印,以那一縷道香之煙為引,牽動了佛像之中沉積的香火之力。
若是尋常時候,此法斷然難以施為,要知世人神魂感應,方有香火之力凝聚,香火無主,然則世人念頭卻有源頭在。
倘若蓮台古佛仍存於世,怕是丹老神形凝聚,也難引動這佛像中一絲一縷的香火之力,甚至一旦動盪過甚,引來蓮台古佛一縷念頭,頃刻便要化作神罰,蓋因此舉與瀆神無異。
只是到底佛門式微,如今連柳元正這般築基修士也能欺得。
自蓮台古佛寂滅,這香火之力便也無有了源頭,正如修士煉法,引動四方元氣一般,但見丹老手中法印捏起,隨即便有絲絲縷縷的香火靈光從佛像之中蔓延開來,往玉壺之中灌注而去。
隨即,便見玉壺之中焰光愈盛,遠超往昔。
初時,少年仍未察覺有甚麼稀奇,畢竟有那無名玉燈在,便是靈焰火種柳元正也是見過得,只覺這變化該是大善。
但不過十餘息的光景,柳元正便隨即察覺到了此刻玉壺之中焰火的迥異來。
這是與玄門法焰截然不同的氣息波動。
仿佛香火之力溶於了焰光之中一般。
少年眉頭一挑,暗自稱奇。
「想來這該是神道法焰?只是仍在煉法之中,也不知是因著丹老煉化香火引來的變化,還是已經改動了神壺的本源。」
一念至此,柳元正抱著手臂,繼續去看。
果不其然,不多時,少年耳邊,便有煌煌神音響起。
初時,這神音仍舊微弱,還需少年仔細去聽。
那神音顯得很是蒼老,似是一位歷劫不滅,掌握智慧的老者。
又聽了一會兒,便見原地里柳元正已經笑了起來。
蓋因那神音陣陣,內中丹老誦念的,卻是早先時,柳元正曾經對著火鴉神壺輕聲誦念的道書文字,是柳元正昔日玉都院修行時,自丹殿修業,記下的手札。
聽著一篇篇熟悉的手札被丹老誦念,竟引動了少年心緒,不住地隨著這道蒼老的神音,回憶起往昔玉都院修道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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