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獻帝的「詛咒」(4000)(2/2)
「吳太史既有如此決心,吾便心安了,只希望吳太史莫要忘了那些史官先輩們的執著,以免著史不成反成了罪人。」
獻帝亦是已經緩過勁來,陰陽怪氣的說了這麼一句之後,終於將目光放到了呂布身上,「呂將軍此前曾手刃亂臣賊子董卓,為漢室立下不世之功,也曾忠心輔佐於我,如今又不遠萬里前來勤王,這份忠心天地可鑑啊。」
「陛下言重了。」
呂布亦是會過神來,連忙拱手說道,「如今亂臣賊子禍亂天下,正義之士都應拍案而起為陛下效力,為天下黎民百姓請命,末將只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如何當得起陛下如此評價。」
「呂將軍義薄雲天,如何評價都不為過。」
獻帝笑了笑,接著又道,「不過你此前已是奮威將軍,又晉為溫候,受三司之儀,如今又親自前來勤王,如此功勞吾卻有些不知該如何封賞於你了……不若如此,吾便封你為司空吧,並再將符信交於你手,由你管制百官之事,如何?」
「?」
聽了這話,曹老闆的面色已是略有改變。
獻帝這是拉攏吳良不成,轉而又開始拉攏呂布了!
方才曹老闆被封做了「大將軍」,這大將軍的權力便等同於「三公」之中「太尉」,執掌天下兵馬。
不過實際情況是,「大將軍」的權力還要在「太尉」之上。
因為「太尉」雖是執掌兵馬的首席長官,但因為這個官職對皇權的威脅很大,因此到了東漢已經逐漸淪為虛職,手中並沒有真正的兵權,而「大將軍」則掌握了實際的兵權。
這點曹老闆比任何人都清楚,畢竟他那已經死去的父親曹嵩在漢靈帝時期便曾官拜「太尉」,雖然在職期間撈了不少錢財,但卻並未成為真正盤踞的一方豪傑,甚至連自保的兵馬都有些欠缺。
而如今獻帝卻要封呂布為同為「三公」的「司空」。
「司空」可以算是最高的行政機構長官,對外可以監督查辦州牧、刺史、太守、縣令,對內則可以彈劾朝廷的任何官員,包括曹老闆這個「大將軍」。
原本這「司空」應是不如「大將軍」的。
但獻帝卻又要將符信交給呂布,這便是漢朝常說的「假節」,這等同於獻帝給了呂布一把尚方寶劍,任何時候都可以代表獻帝直接行事,可誅殺四品一下官員,可誅殺觸犯軍令者,可誅殺任意無官職在身者,無需上表先斬後奏。
這使得呂布的權力與地位可就又不可同日而語了。
雖然就算是這樣,呂布依舊不能拿曹老闆這個「大將軍」如何,但曹老闆日後見了呂布,卻要先行覲見天子之禮,因此從禮節方面,曹老闆便又低了呂布一頭。
「這獻帝可真是能搞事情啊……」
吳良心中暗道。
他可以理解獻帝自小就成為傀儡的抑鬱心情,但此刻手握重兵的曹老闆才剛來,他就搞這種馭人之道也未免有些太心急了。
且不說現在的呂布肯定不是曹老闆的對手。
就算兩者勢均力敵,他也不能搞得這麼明顯與急切,因為就現在的局勢,倘若曹老闆與呂布兩個人也掐起來,也並不能改變獻帝的現狀,最多就是曹老闆與呂布都打殘了,然後換另外一撥人馬前來「勤王」。
想著這些。
吳良忽然想明白了另外一些事情。
獻帝身邊的人似乎從來就沒有安穩過。
以前的董卓就不說了。
自董卓被呂布刺死之後,就變成了王允與呂布共同把持朝政,然而沒多久,王允與呂布之間就出現了嫌隙,再也無法同心同德。
最終李傕與郭汜等董卓舊部捲土重來,王允與呂布貌合神離,已經成了烏合之眾,竟無法抵擋涼州兵的進攻,最終落得一個王允被殺,呂布不得不似喪家之犬一般逃出長安的結果。
接著便是李傕與郭汜共同把持朝政。
然而沒過多久,這兩個曾並肩作戰的人也反目成仇,率兵相攻交戰數月,打了個兩敗俱傷,如此獻帝才有了這次東逃的機會。
結果就在他暫時住在安邑的這段時間。
護送他的諸位將領剛與李傕、郭汜等追兵激戰損失慘重,本該是共同抱團取暖的時候,卻又已經各自出現了嫌隙,一個個劍拔弩張隨時便要開戰,若非曹老闆來的很是時候,這些手下只剩下少則幾百、多了也就一兩千的將領恐怕也已經打了起來……歷史上便是這個結果,韓暹很快便率兵偷襲董承,董承跑到了河內才保住了一條性命。
而現在曹老闆帶著呂布前來「勤王」,獻帝又在拉攏呂布壓制曹老闆。
這何嘗不是在離間曹老闆與呂布?
若呂布受命獻帝,曹老闆心中必定不滿,再加上他從來不曾忘記呂布前面兩任義父的下場,本就對呂布有所防範。
這種情況下,曹老闆若是不做些什麼,那就不是曹老闆了。
而呂布當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斃,他手下的高順與張遼等人也不是吃素的。
如此互相攻伐起來,曹老闆就算真滅了呂布,也必定大傷元氣,只怕幾年都未必都能夠緩過勁來,重新回到如今的聲勢。
甚至在歷史記載中,「迎獻帝」這件事在曹營內部亦是發生了爭執。
最終曹老闆聽從了荀彧的意見,才排除眾議選擇了走了「挾天子以令不臣」這一步,甚至就連之後將獻帝騙去許都方便曹老闆控制也是荀彧的意思,這些事足以看出荀彧那時忠心的一定是曹老闆。
但到了後來大勢已定,荀彧的「忠心」卻莫名消失了,莫名的在一些事情上開始反對曹老闆,最終落得一個悲慘下場。
以前吳良認為這是因為荀彧其實忠心的是漢室,荀彧此前只是想藉助曹老闆的力量去匡扶漢室。
但現在見到獻帝,看到獻帝的表現,吳良忽然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他覺得不得不重新審視一下獻帝。
為什麼所有人只要到了他身邊都會與同伴反目,哪怕是最親密的盟友也不能例外?
這其實自然不可否認一定有爭權奪利的因素,可再仔細想一想,不管是主動還是被迫,這些權力與官職不都要通過獻帝來冊封麼?
若是只有部分人與盟友反目,那或許還可以說是偶然,但若是所有人都不曾例外……
吳良便不得不懷疑這個看起來年紀尚小、又人畜無害獻帝在其中究竟起了什麼樣的作用,為何所有的聯盟在他身邊都是如此的不牢靠?
就好像獻帝身上自帶了某種「詛咒」或是「天煞」一般。
如此望著依舊一臉稚氣的獻帝。
吳良似乎已經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