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心有餘悸(4000)(2/2)
因此現在鐵箱內幾乎所有的寶物都或多或少的沾染上了這種深色的粘稠液體,並且其中有些還明顯是那種一旦遭到如此污染便萬劫不復的寶物。
比如一卷看起來已經被徹底浸透了的竹簡,這種黏糊糊的深色液體深度堪比墨水,不論那竹簡中究竟寫了什麼,恐怕也都已經沒辦法再分辨出來。
再比如一隻造型簡陋的木屐。
吳良懷疑這隻木屐便是孔子屐的其中一隻,可惜它至少也已經有一半已經被這種深色液體浸染。
其他的東西亦是相差不大。
區別只在於清洗掉這些深色液體之後是否能夠完好復原。
而在這些寶物之中,吳良注意到了一個一尺見方的木頭匣子。
這木頭匣子亦是已經被這種深色液體污染的十分嚴重,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種種跡象表明,這個木頭匣子似乎便是這種深色液體的源頭,甚至直到現在,木頭匣子連接處的縫隙中,還有液體正在滲出的痕跡!
「這……」
吳良確定鐵箱之內並無異物之後,終於回頭看向了獻帝,拱手說道,「陛下,這裡面的寶物許多怕是已經遭到了頗為嚴重的污染與損壞,請陛下移駕前來辨認,以便儘可能減少漢室的損失。」
他哪裡是為了減少漢室的損失,主要還是想叫獻帝過來給他做個負責講解的導遊,身份如此尊貴的導遊一般人真心想都不敢想。
「怎會如此?」
一聽這話,獻帝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又見吳良與察木王子等人安然無恙,他到底還是在兩名宦官的陪同下捏著鼻子走上前來,探頭向鐵箱內望去。
下一刻。
「這、這、這……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吾平時始終將這鐵箱帶在身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便是吾的妃嬪也未曾得到如此呵護,到頭來卻換來了這麼一個結果,這是為何?」
獻帝頓時急的眼睛通紅,眼看都快哭出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顧形象的哀嚎起來,「這些了都是漢室先祖遺留下來的寶物,吾竟沒能護它們周全,吾如此愧對漢室先祖!」
「請陛下振作,有些寶物或許還有機會補救。」
吳良看著這樣的獻帝,也不確定他是在演戲還是果真如此痛心,只是無奈勸道。
「即便如此,吾依舊是漢室先祖的不肖子孫啊……」
吳良的話到底還是起了作用,獻帝雖如此說著,但最終還是在兩名宦官的攙扶之下站起了身,再一次痛心疾首的向鐵箱內望去。
「陛下,這副簡牘怕是徹底毀了……」
吳良倒也並未下手,而是指著那捲已經被染透了的簡牘對獻帝說道。
獻帝頓時又是捶胸頓足起來:「那是孝武皇帝下詔命衛青、霍去病等人『度幕』時的詔書,自此幕南再無王庭,盡顯我大漢君威,如此具有歷史意義的詔書,竟然毀於吾手,造孽啊!」
吳良知道。
孝武皇帝便是漢武帝劉徹。
而「幕」便是「沙漠」的意思。
「度幕」便是穿越沙漠深入敵後的意思,也正是因為這個舉動,才將匈奴殺得不得不向西遠逃,才為大漢建立西域都護府打通絲綢之路建立了基礎。
此事可不僅僅是大漢的里程碑,更是天朝上下五千年歷史的一塊重要的里程碑。
想不到當時漢武帝的詔書竟也留到了現在,可惜最終卻毀在了這個時候……
想到這裡,吳良也不由的心疼了起來。
他雖未必能夠將那詔書留到後世,但若是能夠親眼一睹詔書中內容,通過字跡領略一下漢武帝揮師度幕時的氣魄,那也是一樁不可多得的美事。
可惜了……
收拾一下心情,吳良接著又指著那一隻被染色的木屐說道:「還有這隻木屐,恐怕也……只是不知另外一隻如何?」
他已經仔仔細細的查看過了鐵箱,卻始終沒有找到另外一隻木屐的蹤跡。
「本來應是一雙,乃是高祖自阿房宮中所得,可惜後來彭城之戰時項羽以三萬兵馬大破高祖五十六萬聯軍,高祖逃走時遺失了另外一隻……而高祖將此屐留作漢室傳代之寶,便是希望以此來提醒漢室子孫戒驕戒躁,萬不可被一時的勝利沖昏了頭腦。」
獻帝也很是配合的為吳良進行了介紹。
不過這倒與後世考古界認為「孔子屐」乃是「道統」的象徵有著不小的區別,如此看來,貌似應是後世考古界過度解讀了,「孔子屐」的意義其實並沒有那麼深奧。
除此之外。
鐵箱中卻並沒有「斬蛇劍」的影子,確切地說,鐵箱裡面根本就沒有存放任何兵器。
至於「王莽頭」。
吳良終是看向了那個疑似那些黑色粘液源頭的木頭匣子,一尺見方的木頭匣子剛好能夠放下一顆成年人的頭顱。
「陛下,那這木匣……」
吳良試探著開口問道。
「這裡面盛放的便是王莽頭了。」
獻帝肯定了吳良的猜測,頗為詳盡的說道,「當年王莽亂政被殺,光武皇帝便命人將其頭顱用藥石加以防腐,再用透亮的松脂將其澆築以後存入木匣之中,從此定為傳代之寶,用以警示漢室與外戚……不過這頭顱我此生也只開箱看過兩次,每次看過皆會發噩夢,因為時至今日這頭顱的眼睛依舊圓睜,若是在它面前走動,還總是有一種它的那對眼眸正在跟隨著吾一同轉動的感覺,直叫人毛骨悚然。」
「?」
吳良意外的看了獻帝一眼,這王莽頭居然如此邪門,還是說只是獻帝的錯覺?
而越是聽到這些,吳良自然也就越發想打開木匣瞧上一瞧。
於是吳良又上前一步指著木匣邊緣的縫隙說道:「陛下請看這裡,此處縫隙如此濕潤,還與鐵箱中的黏液拉扯出了拉絲,臣懷疑這些黏液便是從這裡滲出來的,懇請打開這木匣查探一番。」
「那就請吳太史代吾開匣一看罷,吾實在不願再見那頭顱,便先迴避了。」
獻帝雖很是痛快的答應了吳良的請求,但臉上卻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如此說著話,竟果真帶著兩名宦官轉身走出了幾丈遠。
「……」
吳良懷疑當時呂布要求觀摩漢室傳代之寶,看到王莽頭的時候,獻帝是不是也似現在這般選擇了主動迴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