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7 經營（2/2）
許多領民還穿著短衫，沒捨得換上那些新做好的衣服。胳膊上面基本都曬黑了。
『老杜克之前說，去年便是在天氣最熱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場嚇人的暴雪的...』走在路上，喬治的心中沉甸甸的。
幾位農夫拉著裝滿了肥土的大馬車，從喬治的身邊經過。農夫們在看到領主之後，不管離得多遠，都會揮起手來打聲招呼，這讓喬治心中舒暢了很多。
這些新領民們的改變比他想像中的要快上很多。他記得他們剛來的時候，還面目呆滯，身體瘦弱乾枯。但現在卻是在食物的供應下，身體漸漸恢復，心中充滿了熱情。
在這件事情上，其實最主要發揮作用的，除了那些食物，還是那些老領民。
這段日子以來，喬治並沒有太多功夫傳播什麼信仰，但那些老領民們卻是熱衷於此。
記得第一天，喬治帶人晚上巡邏回來的時候，還看見那些新入住居所中，房屋都亮著。而許多早該在這個世界休息的領民們，都舉著火把，挨家挨戶的躥著門——尤其是那些老太太們，最為熱衷此事。
事實上，在最開始成為虔誠信徒的，也都是這些年齡大的領民們——她們中的許多人都已沒了兒女，唯一所期望的，便是自己在人世殘年中所做的一切，能讓那逝者在天國安眠...
喬治突然發現，有這些人的牽頭。自己可能根本不用在這些事情上花費太多的精力！而恐怕用不了多久，這些新人便能融入集體！
只是一想到，這領地之中的第一批牧師，有可能是一群大媽，他心裏面便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這不，路上，便與海瑟薇大媽撞上了，看到這位正對那些領民們講述聖典故事的大嬸，喬治的頭皮不由又炸了起來。
果然，這幫傢伙還是注意到了自己，慢慢的圍了過來。
聽著他們提出的問題，喬治頭頂上的汗暗暗留了下來。
——這一切都源於他前段日子幹得那件破事兒...
在庇護所這段安寧的日子裡，喬治漸漸的發現了一個弊端。許多人都太過依賴於那冥冥之中的神祇，這一方面讓他感覺十分不爽，一方面也不由讓他聯想到那位轉變了信仰的神官。
他有時候總是會想，在庇護之神最為輝煌之時，也都沒能玩過古神，那麼，將所有希望都寄託於祂，是否某一天會隨著祂一起幻滅...
他知道某些事情可能自己考慮的有些太早，而且這種想法對於自己的老闆有些不敬，畢竟這個分公司的辦公樓是它花錢租下來的...但他還是忍不住偷偷的改寫起了聖典之中的東西，讓有關於『求神』思想，慢慢轉變為『求己』。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而『求己』如能夠發芽，也必將會在失去庇護之神的依靠之後，不至於讓庇護所直接解散。
但在剛開始揮筆的時候，喬治的心中還是十分忐忑的，畢竟『自力更生』到最後，便是以人為主的完全獨立，而庇護之神也將成為一個輔助人類思想的寄託而已...
這與顛覆神權沒有太大區別...或者說，將信仰重新交還給了人類。
但他覺得這既然庇護之神所七體所代表了七種力量（勤勞、勇敢、智慧、憐憫、正義、熱愛、慷慨），那麼將信仰寄托在這些正面的思想上面，也是虔誠才對。
只是他知道，到那時，有沒有神，便已經無所謂了...
『可是，將信仰寄託於一個失敗者，又如何戰勝那位比祂更為強大的古神？「
在喬治小心翼翼的種下這些思想種子之時，他一直帶著一份疑思與猜測...之後，在他發現神恩一直沒有減少之後，他猜測得也越來越多，揮筆的時候，也越來越狠了...
這是一種作死，也是一直瘋狂的試探。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什麼神罰降下來，但領民們的一些疑問卻是越來越多了起來...
對於這些人提出來的問題，喬治逐一聽過之後，思考了一番，面帶嚴肅的回答了起來：
「神明從不會幫助那些不自力更生的懶惰之人，而只有你們自己越努力，才會在困難之前猶如神助。」他頓了頓，說道：「至於你說的那個奇蹟為何沒有出現的問題，自然是因為你努力得還不夠，並且心中還保留著一絲懷疑！」
「您是說，只要我們去用盡全力的拼命，就能出現神跡？！」」有時候我總是感覺還差了那麼一點，甚至已經完全放棄了，但在我的堅持之下，事情的確出現了轉機！」「感謝庇護之神啊！我以前一直『艾薇兒』（一個大嬸）答應我的求愛，是我的運氣！」
『放屁！你應該感謝你自己，還有你的領主老爺！』喬治差點脫口而出。他忍不住摸了一把臉，說道：「要記住，除了勤勞與智慧，以及對抗困難的勇氣之外，你還堅定自己那顆，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信念才行！而只有這樣的全力以赴，才能讓奇蹟出現！」
說完喬治便轉身想走，好讓最會替他圓話的海瑟薇大嬸，替他和這些領民們廢話。然而這位從來都是第一個『明白』過來的大嬸，今天卻是出了問題。
她一把抓住了喬治的袖口，抿著嘴，面目蒼白的看向了她的領主大人。
在喬治那詢問的目光之中，猶猶豫豫的海瑟薇，終於還是鼓起了心中的勇氣，將心中的話訴說了出來。
其中，有一股深深地哀痛致意。
「領主大人，我一直有一個疑問...我曾經便是一個虔誠的信徒，從懂事開始，便繁重而又勞碌的日子。我從未放下過信仰，直到我最後一個兒子在我的懷中慢慢死去...在那之前我也從未有過懷疑，大人，甚至在我兒子死去的那一天，我不斷的夢見有天使下凡，可是，卻從來沒有什麼奇蹟出現...大人，我不知道為什麼神沒有幫助我們，是因為我還不夠虔誠嗎？還是我祈禱的方式不對？」」
他看著喬治的眼睛，雙眼含淚：「還是我生來便是有罪？！」
面對著這靈魂的拷問，神之代言人猶如遭到轟然雷擊。
他輕啟嘴唇，心中有千言萬語，每一個都是聖堂所教授的標準答案，而自己在未甦醒之前，也曾深信不疑。但此時，卻是任何一句都說不出來。
喬治不斷迴響著那最後的一句話，不由感到了陣陣的眩暈。
周圍的人已經漸漸的圍了過來，許多領民已經都放下了活計，雙眼期待的看向了他們的領主大人。
而天空之中，正有那一縷晨光照耀在了他的臉上面。
領主大人渾身抖了兩下，翻了翻眼，好似受到了什麼神諭（陽光晃眼晃的），終於一臉神聖莊嚴的張開了嘴。
「海瑟薇姑姑，你是一個無比善良的人，怎會生來便是有罪？包括你們也是如此...因為有罪之人，在他的一言一行之中，都是利己損人。」
第一句話說完之後，看著那陽光之中的領主，不由有些愣神。
「但你們雖然沒有那麼多的私慾，但在看到他人危難之時，卻是往往總會在猶豫之中沒能站出來。這便是缺少勇氣。而沒有在他人危難之時，去幫助別人，便是少了慷慨...這便是對你們的內心不夠堅定。」
他轉過頭來，對大家說道：「你們可以按照我的話去做，在別人有危難之時，去鼓起勇氣，或者為了心中的正義，或是拿出自己的食物慷慨的捨己為人。此後當你們絕望之時，必然會有奇蹟出現，也必然會有天使下凡——他/她的背後未必會長著光翼！但你們必然會認得出來！」
說完喬治便甩開斗篷，大步離去。直到來到校場的門前，才停下了腳步來。
回過頭來，領民們正在原地愣愣出神。
『過去的已經成為了過去，誰也無法回到過去阻止，所以人只能向前看，因為未來是可以改變...我知道海瑟薇嬸嬸的這件事情，恐怕與慷慨無關。但領地就這麼點人，如果所有人都在困難之中能互相幫助，奇蹟，自然也就會出現了...希望能圓過去吧，你們可別再問我問題了，有些事情，就算是神，也會無奈...』
嘆了一口氣，喬治轉過身來，不由偷偷的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隨後他呼了一口氣，推開了校場的大門。
一股吵鬧聲，迎面撲了過來。
『這幫傢伙竟然沒有訓練！』喬治突然想起，前兩天他剛剛給士兵們發了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