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夙願終償（2/2）

「掩護三分，卡梅隆安東尼去底角。詹姆斯接球，傳給科比或卡梅隆。」老K教練匆忙布置一個戰術。

他預見到了失敗，只是在真正發生之前，至少要在表面上保持平靜。

美國隊員心裡都有點慌亂。

他們本想在決賽復小組賽的仇，可到了這個時刻，意識到有可能王朝崩塌，心態很難不受影響。

只有一個球員還保留著對勝利無限的渴望。

科比沉默不語，想要前場接球，可是被打了雞血般的高飛牢牢跟住。

這不僅是身體天賦的比拼，也是意志力和求勝欲望的較量。沒有人想輸，但比賽終究有勝負。

詹姆斯第一選擇是交給科比，可是沒有機會傳球，退而求其次，交給了右側底角的安東尼。

孫悅和阿聯被派上來防守，快速撲過去，虛張聲勢地進行干擾。

鐺！

籃球砸中側沿，反彈向上。

這一刻，科比仿佛看到金牌正飛出口袋。

布拉德米勒太想搶進攻籃板，背後推了大姚。

「姚明要站上罰球線了。」

科比站在中線，連續深呼吸。他有點不想接受這個事實，但基本沒有希望翻盤了。

大姚心裡清楚，只要命中兩次罰球，就可以抹除比賽懸念。

「要專注，運三次球，在面前停住，然後再出手。」他重複王非教他的罰球動作。

第一罰，命中！

壓力瞬間消失！

大姚第二次罰球，繼續命中！

99-91！

美國隊沒了暫停，只能發後場球，快速奔到前場。

科比出手後就知道球不會進，快速往裡跑。可是籃球跟他開了個玩笑，反彈到籃板上方，直接出界。

「中國男籃距離世界賽首個冠軍，只剩下21秒的距離。」孫正平說道，「這條路，中國男籃幾代人走了許多年，最終濃縮成了這21秒。」

張指導試著開口，發現被什麼東西哽住，根本說不出話。

國內球迷不會在意解說員說了還是沒說，他們一起跟著計時器倒數。比賽終場哨聲響起時，激動情緒通過吶喊擴散，瞬間席捲大學宿舍、高中食堂，還有千家萬戶。

中國男籃100-94美國男籃，榮獲東京世錦賽的冠軍。

球員們和美國隊員擊掌致意，隨後十二名隊員和教練組成員團團抱在一起，慶祝來之不易的冠軍。

大姚有種輕鬆的感覺。就像走了很遠的路，終於能坐下休息一般。

北京演播室里，胡衛東同樣比較沉默。他知道中國男籃獲得世界賽冠軍有多不容易，覺得這屆男籃了不起，有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籃協專員帶來了一面嶄新的紅旗，進球場打開，交給高飛。

「咱們一塊拍個照。」

四個後衛以及朱芳雨蹲在前排，高飛居中，和劉煒孫悅拿著國旗。

後排七名隊員，大姚居中，兩邊分別是大郅和大巴。

教練組和隨隊人員均勻站在兩側，面對鏡頭，留下經典照片。

「咱們先回更衣室，穿上國家隊服，一會回球場領金牌。」國家隊領隊清楚流程，告知隊員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大姚走回球員通道，又回想起首次奪冠的經歷。冠軍是競技體育里最美妙的東西，尤其是以國家隊成員身份斬獲冠軍，意義更是非比尋常。

更衣室里很沉默，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喜悅的衝擊中，和平時狀態有點不同。

高飛平靜坐著，等待領隊通知。

過了大約十分鐘，領隊走進更衣室，說道：「走吧。要先公布世錦賽最佳陣容，然後就會頒獎。」

高飛站起身，跟在隊友們身後，走進了燈光並不是特別明亮的球員通道。他頭腦有點發懵，仿佛在做夢，可是又真實地拿到了世錦賽冠軍。

這種感覺在獲得美職籃總冠軍時，並沒有產生。

對於他來說，始終有國家隊情懷。再多的美職籃總冠軍，也不能和此時的冠軍相比。

「我做到了，」高飛深深呼出一口氣，儘量保持平靜，「我真的做到了。」他閉上雙眼，聽著球館裡的歡笑聲匯聚的聲音洪流，感覺異常美妙。

「你們準備好，馬上出去領獎。」

首先公布的是世錦賽最佳陣容，毫無懸念。

控球後衛高飛，得分後衛科比，小前鋒詹姆斯，大前鋒保羅加索爾，中鋒姚明！

最佳陣容公布之後，隨即公布了世錦賽MVP。

高飛的數據不華麗，戰術體系構建屬於幕後工作，不可能作為評判標準。

「2006男籃世錦賽MVP——姚明！」現場主持人念出了最終人選。

大姚表情平靜，接過了MVP獎盃。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心潮究竟有多麼澎湃。

大郅帶頭鼓掌，全體球員跟隨。

西班牙隊獲得了世錦賽第三名，首先領取銅牌。接著是美國隊，他們領取了銀牌。

高飛又拿回領隊帶來的國旗，披在身上，在現場主持人播報出冠軍得主是中國男籃時，輕巧一躍，和隊友們一同站上最高領獎台。

國際籃聯主席給每個隊員頒發了金牌。

「升國旗，奏國歌！」現場主持人用平靜語調，播報出下一步的動向。

當國歌響徹東京體育館時，高飛右手摸著胸膛，默唱早已融入進血液里的激昂歌曲。這一刻，他感受到了祖國的召喚。

大郅、大巴和李楠都打了多屆世界賽。尤其是大郅，因為去美職籃的事，經歷了諸多波折，如今一朝功名利祿，更是百感交集。

老隊員們紅了眼眶，其中有幾許歲月不等人的感慨；年輕人們面帶微笑，對未來的憧憬占據著心頭。

時間是很美妙的東西，總會在不同階段給予人們迥然的感受。

……

中國男籃隊員們搭乘客機返回北京，在機場受到了熱烈歡迎。

籃協舉辦盛大的歡迎儀式，讓男籃小伙子們能感受到榮光。

高飛儘量保持低調，陪同領導們照了幾張相，出席幾個活動。終於在下午時回到家裡。

「爸，我媽呢？」高飛進屋換拖鞋，說出四字真言。

「你媽在臥室呢。」

「媽！媽！」高飛向著臥室喊了兩聲。

韓素雅穿著拖鞋出屋，笑道：「我大兒子回來啦。現在厲害了，成世界冠軍了。」老一輩人不是很看重美職籃冠軍，認為代表國家隊出戰並奪冠，才是至高榮譽。

高飛取出裝裱好的國家隊合照、世錦賽金牌、全隊簽名的國家隊球衣，以及第一場小組賽和決賽穿的耀世球鞋，說道：「媽，你們幫我保管這些東西吧。」

「你不打算帶到美國那邊去嗎？」

「我想輕裝簡行。」

「啥意思？」韓素雅沒聽懂兒子的話。

「我不希望被榮譽沖昏頭腦，想保持打籃球的初心。」高飛簡單解釋。

「你現在真長大了。」高建章放下報紙，難得開口夸高飛。

「那當然。」高飛笑著回應老爸。他們父子之間交流不多，像這次這麼順暢並不常見。

他決定慢下來，陪父母喝喝茶、聊聊天。

傍晚時分，高飛打通了孫飛揚的電話。

「小飛，你們回國了嗎？」孫飛揚沒看體育頻道，不知道已經播送過男籃隊員回國的新聞。

高飛打了輛車，前往位於海淀區的孫飛揚住所。

駱琳準備了功夫茶，款待他們的貴人高飛。

「師母，你可以不用這麼麻煩。」高飛笑著開玩笑。他不會以冠軍球員身份自居，自認是一名普通的籃球運動員。

「你把我叫老了。」駱琳比一年前更穩重，和孫飛揚吵架的次數也變少了。

高飛笑道：「誰讓飛揚哥是我師傅呢。你應該找他評理。」

孫飛揚切了點水果，洗過手，端進客廳。

「小飛，你說有事找我商量，是什麼事？」孫飛揚把果盤放在茶几上，隨後坐在側邊沙發。

「你有沒有開辦籃球學校的念頭？」高飛始終覺得孫飛揚很適合執教，如果就這麼賦閒在家，對於籃球運動是項損失。

「籃球學校比較難搞，太耗金錢。弄個籃球培訓班，帶帶學生們還不錯。」孫飛揚比較實際。他沒有高飛的吸金能力，很多事力所不及。

「我出資，你開個規模小點的籃球學校吧。」高飛說道，「任何事務的發展都離不開人才，得有人去培養好苗子，他們才能茁壯成長。」

「你找我就為了這件事嗎？」孫飛揚笑著問。

「這難道不是一件大事嗎？」

「可以。比起經營基金會，我更喜歡執教小球員。」孫飛揚從小打籃球，這項運動已經和他的生活分不開。

談完正事，時間接近晚上七點。

「小飛，你看新聞聯播播送男籃奪冠新聞了嗎？」

「我沒看。這兩天都很忙，沒來得及看。」

「那天肯定有很多球迷特意打開了新聞聯播，就是想見證歷史。」

「是吧。」高飛對此持懷疑態度，「男籃上新聞聯播確實是很罕見的事。」

「基本就沒上過，沒那麼好的成績。」孫飛揚說道，「這次能奪冠，或許是個好的開端。」

北京申奧成功那年，舉國歡慶這件事。距離北京奧運還有不到兩年的時間，想在家門口拿到冠軍，難度比世錦賽還要大。

到時各國精銳盡出，再想突圍，難度會提升許多。不過他最渴望的就是北京奧運冠軍，如果能拿到，整個職業生涯將不會有遺憾。

「下次再現場看你打比賽，可能就是08年了。」孫飛揚說。

「為什麼？」

「世錦賽冠軍不用參加亞洲賽事，而且08奧運咱們是東道主，自動獲得一個名額。你再打國際賽事，不就是兩年後嗎？」

「哈哈，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你這麼機靈，指定是還沒想過這件事。」

「是啊，這兩天都是關於奪冠的採訪。我一年拿了美職籃和世錦賽兩個冠軍，確實有不少人對我有好奇心。」

「可以多參加，讓球迷們更多了解你。」駱琳給出建議。

「還是別了，我喜歡保持一點神秘。」

高飛在孫飛揚家坐到晚上九點，由孫飛揚送他回到朝陽區。

他打開門，換上拖鞋走進客廳，一眼看見牆上居中的照片換成了國家隊合影。

國家隊合影兩邊各三張井上雄彥繪製版簽名海報，原本屬於湖人奪冠合影的位置被占據，不得不來到右下角。

「媽，金牌和隊服放哪兒去了？」高飛衝著主臥喊話。

「明天我去幫你把它們裝裱好。」韓素雅說。

高建章問道：「小飛，你打算什麼時候回美國？」

高飛思考片刻，說道：「這兩天就回。」

「不在家多待幾天嗎？」

「我集訓那段時間待的時間不短，美國還有公司業務，女朋友也在那邊。這邊事告一段落，我想儘快回美國。」

「好吧。」過了一會，主臥傳來回答。

第二天上午，高飛接受於嘉專訪。這是他在國內的最後一個採訪。

採訪地點是在首鋼體育館。兩人坐在場邊座位，看著空曠的球場。

「你一年隨隊獲得了兩個重量級冠軍，對後續是否會有影響？」於嘉在鏡頭開始之後，問出球迷最關心的問題。

「不會。」高飛穿著國家隊服，平靜回答，「我不留戀榮譽。過去的就讓它成為過去，繼續向前邁進。」

「也就是說，你還會繼續衝擊冠軍？」於嘉問道。

「當然，我想在更長的時間裡保持競技心態。冠軍是最能刺激人向上的榮譽，爭冠是最好的自我激勵。」

「根據美職籃相關新聞來看，傑里巴斯和庫普切克傾向於保留原有陣容。你認為這是好的做法嗎？」

「冠軍隊伍需要穩定的更衣室氛圍，穩固的人員結構有助於這點，在失敗來臨之前，確實沒有必要做多餘的嘗試。」高飛認為爭冠球隊陣容歷來比較穩定，湖人、凱爾特人、公牛等幾支建立王朝的球隊，交易次數相對來說都比較少。

「外界普遍認為湖人隊內線弱勢，對此你怎麼看待？」

「夸梅布朗會回歸，內線肯定比上賽季好。已經取得成功，就說明這條路走得通，暫時不需要轉變。」高飛淡定回答。

談完湖人隊，接著說的是關於未來的展望。

「明年國家隊只會打斯坦科維奇杯，不過更多是鍛鍊新人。你和姚明都不會參加，再次重聚就得等兩年後的北京奧運。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有什麼想跟隊友們說的嗎？」

「年輕球員的話，就是儘可能多練球，不要局限於位置，爭取變得更加全能。越多的技巧，就代表著越少的弱點。」高飛先說對潛力球員的寄語。

「老將們呢？」

「這我不好說。」高飛笑容滿面。

國家隊不像美職籃，沒那麼濃厚的前輩文化。老將不會戲弄新秀，不過該有的尊重還是得有。

「可以提一點建議。」於嘉換了種說法。

「就是希望他們能保持好身體狀態。」高飛清楚老將身上都有傷病，說道，「儘量照顧好身體，減少傷病，在北京奧運會時繼續發光發熱。」

「希望你能繼續進步，奧運會想摘金，難度肯定比世錦賽大。」於嘉是籃球解說員，很清楚國際大賽的局勢。

「借你吉言。」高飛感謝了於嘉，隨即結束採訪。

回到家裡以後，高飛收拾好行李，準備今夜飛往洛杉磯。

「你就帶這麼點東西嗎？」韓素雅見高飛只往包里裝了兩件衣服和一些美鈔，不禁問道。

「那邊啥都有，不用擔心。」

「到了那邊打個電話，我們好放心。」高建章說。

「你們早點休息吧。」高飛背上背包，走出家門，讓父母回家。

「路上慢點。」韓素雅目送高飛坐上計程車，知道兒子下次回來會是一年後的休賽期。不過她已經習慣，並沒有太多失落。

年輕人就是應該去外邊闖。這就是她的觀念。

高飛來到北京機場候機室，拿出手機，換算一下洛杉磯時間，確認飛到美國時是早上，給泰勒發去簡訊。

「我今天傍晚到，讓司機來機場接我。」發完簡訊息，高飛環視候機室。

這裡幾乎沒有人，幾名旅客躺著休息，遠處的一位老太太正在打呵欠。

高飛戴著帽子和墨鏡，幸而沒有人認出，也就免去了簽名的麻煩。

晚上十點，高飛檢過票以後，帶著背包坐上飛往洛杉磯的飛機。他很快進入夢鄉，直到空姐叫他，才從睡夢中甦醒。

洛杉磯比北京時間晚十五個小時，航班飛行時常約十三個小時，所以他睜眼時是洛杉磯時間的晚八點。比起飛的日期還早兩個小時。

高飛拿起背包，走下飛機的長階梯。打開手機，撥通泰勒的電話。

「親愛的，你到機場了嗎？」泰勒的語氣有抑制不住的興奮。

高飛沒完全從睡眠狀態中脫離。不過他的生物鐘適應了北京時間，此刻北京正是中午，倒也不是特別困。

「我到了，就在機場。」他也有點興奮。這種情緒不同於球場，單純是要見到女朋友的激動。

十分鐘後，高飛和泰勒在機場會合。

泰勒像只倦鳥般飛進高飛溫暖的胸膛。

她仰面看著高飛俊逸的面容，說道：「我好想你。」

高飛抱住泰勒的腰，笑道：「我也是。別忘了咱們的約定。」

兩人用世錦賽冠軍歸屬打了個賭。如果美國男籃贏得冠軍，高飛會送泰勒一隻加菲貓；如果中國男籃贏得冠軍，泰勒會Cos蝙蝠女，獎勵高飛。

「你還記得啊。」泰勒笑著說。

「將近三個月苦行僧一樣的生活，小兄弟早就耐不住寂寞了。」

「我也是。」

「你沒有小兄弟。」

高飛攬著泰勒肩頭，坐上定製款法拉利跑車，發現駕駛位坐的是位女司機。他仔細辨認，發現是泰勒的合作夥伴莉茲羅斯。

「莉茲，咱們回比弗利山莊。」泰勒跟莉茲羅斯說。

「這輛車是誰的？」高飛感覺很好奇，以莉茲羅斯的財力，很難得到這種跑車。

「法拉利特意為你定製的，你忘了嗎？」

高飛七月份接到過法拉利廠商的電話，後來泰勒也提過這件事，只是當時忙於國家隊的戰術體系構建，沒有太在意。他左右看了看，發現這輛跑車還很新，應該沒開過幾次。

「這種車感覺就是不一樣。」泰勒也坐在後排，感覺視角與那些計程車有很大區別。

「那是，光這輛車就夠普通人奮鬥很久了。」高飛靠在座椅上，感受豪車的區別。說實在話，跟搭乘科比的車時差別不太大。

晚上九點，高飛回到闊別已久的比弗利山莊。

客廳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沙發上的兩隻貓比高飛離開時長大了不少。

「傑克有點凶，野性難訓。」高飛抱起藍貓，評論地是狸花貓。

高飛走過去，兩隻貓都想要逃跑。

「它們都不認識我了。倆月的時間對貓來說太久了。」

莉茲羅斯見高飛和泰勒去擼貓，打算先行回酒店，說道：「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泰勒平時都會留莉茲羅斯，今晚也不例外：「莉茲，你接著住這吧。」

「你們不要開車嗎？」莉茲羅斯兩個手做了個比較開放的手勢。

「這麼多臥室，有你住的地方。」泰勒不想莉茲羅斯回酒店。

「行吧，我今天晚上住三樓。」莉茲羅斯勉強答應下來。

高飛走進小客廳，打開燈，發現裡邊專門清理過。不僅如此，還掛上了一張放大過的男籃奪冠時的合影。

「喜歡嗎？」泰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說這是國家隊配色的球館，我覺得這張合影和這裡很搭，就讓影樓的人把它印了出來。」

高飛感覺泰勒很用心，感動到說不出話。

泰勒親了一下高飛，接著去換蝙蝠女的緊身套裝。

高飛盤腿坐在球場，仔細端詳合影，真切意識到他已經成為了世界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