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修士(七)(1/2)
法務廳監獄通道內陰森森的,空氣中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每個牢房裡都塞了好幾名犯人,聽到獄卒的腳步聲與掛在腰間那串鑰匙叮噹作響的碰撞聲,犯人們紛紛擁到鐵柵欄邊。馮茂經過一間間牢房,柵欄後一張張滿是污穢的臉上都是想擺脫痛苦監禁的期待。也有些人躲在監獄牢房深處,不想被獄卒看到的樣子。
獄卒依次在幾間牢房門口停下,從中叫出五名犯人。這五人無一例外都沒擠在牢房柵欄邊,也沒有躲在遠處,而是穩穩噹噹坐在牢房破爛的長條木椅子上。
簡單掃描一下,五人身體都符合實驗要求。馮茂轉身就走,幾名跟著過來的丹鼎流法務廳人員上前帶走五人。犯人中有人喊出『慈悲!』的懇求,其他犯人跟著一起喊起來。馮茂腳步毫不停歇,與這五名犯人相比,留在監牢里才是真正的慈悲。
送犯人自然由法務廳負責,馮茂先回到家,告訴露西亞自己這兩天不回來了。剛說完,茱莉婭就跑了過來,「先生,您要去圖書館看書麼?」
「不,我要做試驗。」
聽到是這種事情,茱莉婭雖然沒了最初的興奮,卻還是說道:「我陪您去,給您打下手。」
「不用。」馮茂拒絕了茱莉婭的請求。這種手術比製造丹鼎流士兵要殘酷的多,還是在犯人根本沒有任何選擇權力的情況下。馮茂自己都相當厭惡這種殘酷的實驗,更不想讓徒弟參與。
「我想幫您麼。」茱莉婭嘟囔道。
馮茂正想否決,心念一動,「茱莉婭,你有什麼事要找我說麼?」
茱莉婭下意識的站直身體,目光下垂。這是她覺得做了馮茂的不高興事情之後的常規動作,馮茂板著臉繼續問:「說!」
「先生,您能給人接種靈丹麼?」
聽了這個請求,馮茂甚至不想回答。自己早就告訴過兩名學徒,不許她們在這件事上推薦任何人。茱莉婭帶著撒嬌的模樣懇求道:「先生,那人很可憐的。他不怕死。」
「以後不許再給我說這種事情。若是想幫助別人,就努力學習,早日自己擁有這樣的力量。」馮茂丟下激勵的話,就像轉身走。
「先生,真的求您了。那人是好人。」
「好人就好好生活下去。」
茱莉婭趕緊說道:「先生,那人原本在工廠工作,身體用壞了,實在是干不動活。若是您能幫助他,他就可以不讓家裡人挨餓。」
本已經邁開腳步,馮茂又停下腳步,「那人真的死都不怕?」
「我問過他,他真的死都不怕。先生,那人很慘的,眼睛都看不到什麼東西。耳朵也聽不清,牙齒也掉了。」
「你怎麼認識他的?」馮茂問。如果這麼慘的傢伙是茱莉婭朋友的親人,那還說明茱莉婭這個一直沒有能交到朋友的傢伙有朋友了。
「嗯……只是知道了。」茱莉婭回答的非常躲閃。
還真的認識朋友了!馮茂有點高興。然而想到手術的危險性,馮茂繼續板起臉說道:「茱莉婭,如果這人是你朋友的親人,他很可能會死。到時候你就沒辦法再見你朋友了。」
「我早就說過這話。可那人找我好幾次,都跪下求我了。如果他身體繼續這麼下去,家裡就再沒辦法撐下去。我覺得先生您這麼厲害,之前的手術又不再死人。」
「那種手術已經不用再提。我不會再做,你把那人帶去感化院的醫院。偷偷帶走。」
兩個小時後,馮茂見到茱莉婭說的那人。三十來歲,需要茱莉婭攙扶著才走進地下試驗場。馮茂只是從法術掃描上才確定這人三十來歲,從外貌上看,說他六十歲也不稀奇。稀疏的頭髮幾乎全白了,身體羸弱,關節和肌肉都受損嚴重。從肌肉的狀態來看,他曾經因為沉重的體力勞動,有過那種在損耗型的勞動下不得不出現的肌肉輪廓。
因為身體的損傷,肌肉看上去如同纖細的枯木。此人的胃裡空空蕩蕩,身體營養狀況非常糟糕。再這麼下去撐不過兩三個月。
稍一交談,馮茂才知道這位並非本地人,從外地帶著全家來布加勒謀生。以前是鋼鐵廠的工人,從言語中聽得出他居然還認過字。
這讓馮茂頗為不解。鋼鐵廠的工人掉進鋼水裡燒化的有,在出鋼的時候因為飛濺的鋼花被弄到一身燒傷點的有。可怎麼都不該被折磨成這樣。因為管理鋼鐵廠的人不會留下身體不夠結實的工人。身體不行,早就趕走了。
然而這位始終只懇求馮茂能幫他恢復身體,居然沒有對自己的遭遇抱以埋怨。
正驚訝中,茱莉婭低聲對馮茂說道:「先生,他有四個兒女。都送到學校上學。為了掙學費,他拼命勞動。經常一個人上兩個人的班。」
原來是這樣。馮茂很是同情。又忍不住問茱莉婭:「他們上學的成績如何?」
「……兩個挺不錯的。」茱莉婭又開始挑著好聽的說。
也許是馮茂聲音稍大了些,旁邊這人問道:「閣下,你是問要不要讓孩子們上學麼?」
馮茂覺得應該是這位聽到『上學』就起了反應,只能順著他的話大聲問:「你讓孩子們都上學,辛苦了。」
那人滿臉的失落,「閣下,我在家長會上聽過您說過,只有上學才能挖窮根。我已經夠苦了,不想讓他們跟我一樣受罪。我的身體不行了,若是不能好起來,就沒辦法繼續供他們上學。我不怕死,我不怕死。」
馮茂也不回答,對茱莉婭說道:「準備手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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