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金盆洗手(4)(2/2)
劉正風仍不置答,數千對眼光都集中在他臉上。各人都覺劉正風答與不答,都是一樣,他既然答不出來,便等於默認了。過了良久,劉正風點頭道:「不錯!曲洋曲大哥,我不但識得,而且是我生平唯一知己,最要好的朋友。」
霎時之間,大廳中嘈雜一片,群雄紛紛議論。劉正風這幾句話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各人猜到他若非抵賴不認,也不過承認和這曲洋曾有一面之緣,萬沒想到他竟然會說這魔教長老是他的知交朋友。
費彬臉上現出微笑,道:「你自己承認,那是再好也沒有,大丈夫一人作事一身當。劉正風,左盟主定下兩條路,憑你抉擇。」
劉正風宛如沒聽到費彬的說話,神色木然,緩緩坐了下來,右手提起酒壺,斟了一杯,舉杯就唇,慢慢喝了下去。
費彬朗聲說道:「左盟主言道:劉正風乃衡山派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一時誤交匪人,入了歧途,倘若能深自悔悟,我輩均是俠義道中的好朋友,豈可不與人為善,給他一條自新之路?左盟主吩咐兄弟轉告劉師兄;你若選擇這條路,限你一個月之內,殺了魔教長老曲洋,提頭來見,那麼過往一概不究,今後大家仍是好朋友、好兄弟。」
劉正風臉上突然閃過一絲淒涼的笑容,說道:「曲大哥和我一見如故,傾蓋相交。他和我十餘次聯床夜話,偶然涉及門戶宗派的異見,他總是深自嘆息,認為雙方如此爭鬥,殊屬無謂。我和曲大哥相交,只是研討音律。他是七弦琴的高手,我喜歡吹蕭,二人相見,大多時候總是琴蕭相和,武功一道,從來不談。」他說到這裡,微微一笑,續道:「各位或者並不相信,然當今之世,劉正風以為撫琴奏樂,無人及得上曲大哥,而按孔吹蕭,在下也不作第二人想。曲大哥雖是魔教中人,但自他琴音之中,我深知他性行高潔,大有光風霽月的襟懷。劉正風不但對他欽佩,抑且仰慕。劉某雖是一介鄙夫,卻決計不肯加害這位君子。」
群雄聽此,又驚又奇,萬料不到他和曲洋相交,竟然由於音樂,欲待不信,又見他說得十分誠懇,實無半分作偽之態,均想江湖上奇行特立之士甚多,自來聲色迷人,劉正風耽於音樂,也非異事。
岳不群也道:「劉師弟為人,我們自是清楚,想必定是受到了奸人的蒙蔽,劉賢弟,倘若真是朋友,我輩武林中人,就為朋友兩脅插刀,也不會皺一皺眉頭。但魔教中那姓曲的,顯然是笑裡藏刀,口蜜腹劍,設法來投你所好,那是最最陰毒的敵人。他旨在害得劉賢弟身敗名裂,家破人亡,包藏禍心之毒,不可言喻。這種人倘若也算是朋友,豈不是污辱了『朋友』二字?古人大義滅親,親尚可滅,何況這種算不得朋友的大魔頭、大奸賊?」
群雄聽他侃侃而談,不住喝起彩來,紛紛說道:「岳先生這話說得再也明白不過。對朋友自然要講義氣,對敵人卻是誅惡務盡,哪有甚麼義氣好講?」
言語間,竟是要劉正風殺那曲洋之意,事情已經發展到了現在,一切都已經不在劉正風的掌控之中了。
費彬從史登達手中接過五色令旗,高高舉起,說道:「劉正風聽者:左盟主有令,你若不應允在一個月內殺了曲洋,則五嶽劍派只好立時清理門戶,以免後患,斬草除根,決不容情。你再想想罷!」
劉正風不應。
費彬又道:「泰山派天門師兄,華山派岳師兄,恆山派定逸師太,衡山派諸位師兄師侄,左盟主有言吩咐:自來正邪不兩立,魔教和我五嶽劍派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劉正風結交匪人,歸附仇敵,凡我五嶽同門,出手共誅之。接令者請站到左首。」
天門道人聽此,卻是第一個站了出來,看都沒看劉正風一眼,直接走到了左側。
岳不群和定逸師太稍有遲疑,最終,卻還是向著左側而去。
林易之抬眼斜視了劉正風一眼,心中暗嘆,這劉正風果然是個老頑固,他只需說上一聲和那曲洋並不相識,後又怎會有如此橫禍?
「呵呵!」林易之笑了,他的笑聲盛大,直震得在座各位群雄腦內轟鳴。
林易之笑道:「這天底下有很多不公平的事,上一秒是正道,下一秒他就成了魔道。」
「不知賢侄有何見解?」岳不群問道,各位群雄大都是認識林易之的,他先前殺了余滄海,有此功力並無不妥,可嵩山派眾人並不知曉林易之此人,此時怕他壞了好事,均怒目而視之。
林易之笑道:「沒什麼!我只是感嘆世事無常,那余滄海名為武林正道,卻不想能幹出此等殘忍之事,現在大名鼎鼎的劉三爺,竟然也成了魔道?也不知這堂堂正道之中,究竟藏了多少偽君子?多少真小人?」
這話說的頗為感慨,卻有種攪事的感覺,費杉忙道:「這位小兄弟,此來我們五嶽劍派內部之事,還請不要插手。」
嵩山派向來強勢慣了,不過,他雖不識林易之,但從林易之先前那一笑得知,這人定然也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此番前來主要是為了劉正風,不想再多生是非。
林易之道:「這天下事自然是由天下人來評,你五嶽劍派的事,難道就不是天下的事了嗎?我為何不能評論?」
岳不群皺著眉頭聽完這話,心中卻是一動,這林易之明顯是要保著劉正風一家,林易之武藝高強,不好相與,且聽他怎麼說,前行的步伐停了下來。
費杉皺眉道:「劉正風和那曲洋相交,劉正風已然供認不諱,天下正道都看在眼裡,還有什麼可評論的?」
林易之不屑道:「天下正道?什麼是正道?難道正道這兩個字,是由你們嵩山派一言而決?」
「閣下什麼意思?」丁逸聽此,確實忍不住開口怒斥。
林易之笑道:「嵩山派的眾位朋友來的晚,或許不知,就在剛剛,就在這劉府內,我曾經說過,不管是正道還是魔道,動輒覓人滿門,那他就是魔道。你嵩山派開口閉口就是要滅劉正風滿門,清理門戶,以免後患,斬草除根。那請問,此番作為又和那魔教有何不同?」
林易之說到這兒卻沒停下,繼續說道:「劉正風一生俠義,救死扶傷不知凡幾,行俠仗義,仗義疏財,敢問在座的各位江湖中人,誰不認為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好人?大英雄?」
群豪均在心裡暗想,劉正風這些年來,確實做了些很了不得的大事,林易之說他是個大好人,也並沒說錯。
費彬道:「劉正風以前是個好人,但現在可不一定,就他和曲洋相交,定下了殘害我武林正道的陰謀一事。也然死一百次也不足矣了。」
林易之道:「正如嵩山派各位大俠所說,劉正風和曲洋相交一事已經板上釘釘不可改變,可你說他和了東方不敗定下陰謀,殘害武林同道,請問證據呢?」
嵩山派聽此,都陰沉著臉,並未作答。
林易之笑道:「看來,是沒有證據了!沒有證據那就只是猜測了,單憑一個猜測就要殺人全家?這真的比魔道還要魔道,看來這江湖武林中最大的魔道勢力並不是日月教,該是你們嵩山派才對。」
丁逸頂不住怒罵道:「小子,你別血口噴人!」
林易之並沒有管是哪只狗在吠,面向眾位群豪道:「劉三爺是江湖中的大好人,大家都是公認的,他這一生就沒做過對不起江湖正道的事,可如今就憑一個猜測,就要殺他全家,各位不求真相,此番作為,卻都是幫凶,若劉三爺真的已淪為魔道那也就罷了,可若他是冤枉的呢?若是如此,那各位可都是殺人兇手,殺的還是一個江湖中很大很大的大好人。他做了這麼多好事,你們一件也沒提,可就這麼一件壞事,還只是猜測,你們卻都要殺他全家,這恐怕不妥吧!」
費彬道:「小子,我看你也是魔教中人,如此詭辯之術,我們不及,但那又如何?劉正風勾結曲洋已然證據確鑿,沒有什麼可狡辯的。」
林易之聽他說自己也是魔教中人,氣極而笑道:「嵩山派好大的威風,果然,這天下什麼是正道什麼是魔道,不過都是由你嵩山派一言而決,你乾脆就立個牌子,說誰是魔道誰就是魔道,我等至無二話可說。」
「你!」費彬也是氣極,丁免、陸柏等人以盡相同,本想動手,可林易之此話,卻早已封死了他們動手的後路,若是他們動手,且不是坐實了林易之所說?
林易之懶得跟他瞎扯,回歸正題,卻是指著岳不群道:「咱們暫且拿岳先生來舉個例子,岳先生號稱君子劍,他是真君子還是偽君子我們暫且不說,但只要他一直這麼行俠仗義下去,不管他是真君子還是偽君子他都是個真正的君子,可如果有一天他但凡只需要犯那麼一小點點錯,一定會有人認為,他以前所做的那些行俠仗義,仗義疏財之事,全都是別有所圖,一桿子把他幾十年來兢兢業業行俠仗義之事忘得一乾二淨,這難道就是你們的正道?」
岳不群本聽得前半句,臉上有些陰沉,可在後半句一出,他卻又回緩了下來。
岳不群裝作沉思,道:「賢侄說的沒錯,劉正風雖然結交了曲洋,但他確實沒做過殘害我們武林正道的事,而他和東方不敗勾結?這只不過是猜測而已,我們武林中人,行得端,坐得正,怎可單純猜測就殺他全家?」
岳不群說完,卻是走到了劉正風右邊。
林易之又將手指指向了定義師太,道:「定義師太,你身為佛門中人,當以慈悲為懷,得饒人處且饒人!我知五嶽劍派和魔教仇怨之重,早也不可化解,可這沒有證據就能幹出此事,實在是和佛門弟子相距甚遠呢。」
定逸師太也沉思了一會兒,卻道:「林施主,此話有理,但若是劉正風真的與那魔教勾結,要來殘害我五嶽同門,等到事發之時,豈不是白白丟了更多性命?」
林易之笑了,斬釘截鐵的道:「我敢肯定,劉正風沒有勾結魔教,我有辦法可以證明。」
「哦!」
群豪都在好奇。
林易之把頭轉向劉正風,又回頭環視了一圈眾位群豪,卻說出了一句驚世駭俗的話來!
「劉三爺,事已至此,你以死明志吧!下了地獄不要忘了向那閻王爺告上一狀,害死你的,都是這些堂堂正正的江湖正道中人。」
「放心吧,有我在,你的家人沒有任何人能動他們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