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眾生相(2/2)
「秦大家......」
女子懷抱琵琶,面帶桃花媚笑一拂,「奴奴在呢。」
老太監笑臉遙指,「今日這場面可不多見啊!秦大家可願與咱家湊近了瞧瞧?」
女子笑意更濃,「大官都不怕,奴奴又有何懼?」
「好~!」老太監來了興致,「可有應景的曲子?」
「自是有的。」
說完,女子略一思索,便有了計較。
只見她斜目白了老太監一眼,淺笑之中妖態盡顯。如蘭玉指輕輕抬起拂向美髻,隨著髻上玉釵滑落,三千青絲瞬間披散,在海風中烈烈飄飛。
隨後,妓子衣帶旋舞,燕坐船頭,一節白玉般的小腿露在裙外,懷中琵琶半遮容顏,更是妖艷至極。
錚!!!琴弦乍響。
......
咚....咚...咚....伴隨激昂的鼓點,悲歌烈烈的宋軍中驀的響起琵琶聲。
眾人怔住,側耳靜聽,似乎......似乎還有女子的隱約吟唱。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
《秦風.無衣》
......
「無衣?」
離老太監不遠的另一艘華麗商船上,沈福海咬牙切齒。
「這閹人!!」
「這閹人竟有心思與妓子嬉鬧,彈什麼曲子?」
沈福海垂首頓足,心若刀絞。
「若非這些閹人媚子禍亂宮闈,大宋何至今日?」
一旁的沈榷急忙上前,「老爺息怒!現在不是與那閹人奸黨動氣的時候,咱們還是趕緊跟上皇駕,一同突圍吧!」
沈福海點了點頭,現在確實不是時候。
「就依你之見吧!」
說完,步過甲板,來到了船頭。
這裡除了前後忙活的船工僕使,還有席地盤膝坐著的二十幾個道人。
沈福海到了近前,向為首的一個白須老道恭敬一禮,輕聲道:「好叫仙師知道,陛下有心遁走,已斬索拔錨。小老兒已吩咐下去,緊跟皇舟。仙師安心,有弟子在此,定保仙師師徒周全。」
長雲道人閉目靜聽,並沒有回應。
倒是身旁的一個年輕道士立掌宣聲:「無量天尊,有勞沈大德了!」
沈福海連連點頭,退了下去。
他全家奉道,遇此危難,自然要力所能及地庇護道門。
只不過,沈福海一個商戶百姓哪裡想得到,大宋皇舟並非是要伺機突圍,而是要去和元軍拼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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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舟之側,護衛艦上。
大宋殿衛都統領江鎬眉頭緊鎖,望著已經緩出戰陣向著元軍殺去的大宋龍舟,年輕的眉宇之間滿是愁雲。
「死戰?」
身旁裨將沒聽清,「什麼?江帥說什麼?」
只聞江鎬道:「寧王這是抱必死之志,要與敵同歸啊!」
裨將愣了愣,感慨道:「想不到,寧王危難之時亦不辱家風啊!」
家風?
裨將之言非虛,別看寧王是個混蛋,但寧王之父,也就是成王趙與珞,卻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國難當頭,棄文從武,於瓊州孤軍抗元數載。寧王的三個兄長更是盡死沙場,不辱國姓。
看向身邊的年輕殿帥,裨將心道,這又何嘗不是呢?
江鎬,江鉦(zhēng)之族弟、江萬里之子。
江家三代忠良,守護大宋,是為末宋砥柱。一門數百族人,無論男女,沒有一個不是為國盡忠而死。
如今,江氏一族只剩三人,卻依舊躬身社稷,未曾懈怠。
「殿帥!」
副將向著江鎬,肅然頷首,行下人生中最後一個軍禮。
「請殿帥下命令吧!」
「呼!!」
江鎬長出一口氣,沒有煽情,亦無悲喜,最後望了一眼大宋龍船,迴轉身形。
「眾將士聽令,與鎬先行,為官家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