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三種應對策略(1/2)
廷議結束之後,袁可立、孫承宗、畢自嚴等人,跟隨著大明皇帝走在庭廊之上,準備回到乾清宮的西暖閣去,張嫣走的另外一條路回的東暖閣。
「萬歲,銀莊辦的差不多了,但是京城的富戶們,都把銀子存到了浙商的票號里,現在儲蓄的銀兩並不是很多,這件事,臣有些想法,還得萬歲拿個主意。」畢自嚴邊走邊說著。
朱由檢拿過了畢自嚴的奏疏,看了兩眼,說道:「景會你自己看著辦吧,吸儲的問題,歸根到底是大明朝廷的信譽問題,這遼東天天吃敗仗,你這銀莊吸儲就搞不過浙商。」
「若是大廈將傾,浙商的票號們可以在南直隸兌現,甚至在萬裏海塘,占城、麻六甲等地也可以兌換,大明銀莊可以嗎?不行,所以呀,這件事,慢慢來不急。」
畢自嚴也知道這個事急不得,他略微有些感慨的說道:「不過游擊將軍鄭芝龍對這件事還是很上心的,他弟弟是銀莊揭牌之後,第一個入儲的大戶,存了三百萬兩銀子。」
朱由檢先是一愣,然後想起了競速送糧的杭州首富沈家,問道:「杭州沈家呢?他們把錢放在了哪裡?」
畢自嚴聞言笑著說道:「沈家全都轉存到了大明銀莊了,杭州沈家是第二個入儲的大戶,存了近五百萬兩銀子,但是這筆錢,還得從浙商的票號里取銀,至少要三個月才能全部調配完成。」
朱由檢驚訝的看著畢自嚴說道:「景會你這胃口很大呀!僅僅這兩戶就已經快千萬兩銀子了,據朕所知,浙商最大的票號永徽票號,也就只有不到四百萬的規模,你這一下子弄了八百萬。」
「萬歲,全大明的銀子都應該放在大明銀莊裡。」
「臣已經打算將存儲的費用進一步降低,將每百兩每年三錢銀,降低到每百兩每年一錢銀子,持續吸儲。」畢自嚴小心的表示了一下自己對銀莊的野望。
「這麼看來,大明這塊招牌,還是很有用的嘛。」朱由檢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大明的朝廷信譽的確還沒有破產,最終破產應該是在崇禎十五年的松錦大戰之後,才徹底破產。
畢自嚴又拿出了一份奏疏,說道:「這是一份臣收到的一份奏疏,臣以為有些道理,但是又不甚明白,還請萬歲聖裁。」
朱由檢駐足,身後的朝臣和儀仗們,也瞬間停住了腳步,他打開了奏疏看了幾行字,還給了畢自嚴,態度不言而喻。
「臣省得了。」畢自嚴也瞬間理解了萬歲的想法,將奏疏遞給了旁邊的王承恩,這東西的最終結局,就是小膳房的灶台。
朱由檢邊走邊說道:「掮客很多,他們多數巧言善辯,能把死的說成活的,上嘴皮下嘴皮一碰,的確很容易迷惑人,但是這道理就是道理,不是巧舌如簧就能夠指鹿為馬的。」
指鹿為馬這一句的批示,出自皇帝之口,這個人多半是完蛋了,哪怕是明公們和萬歲明里暗裡的作對,但是萬歲是大明的皇帝,金口玉言,說他是奸賊,禍國殃民,此人在大明就是奸賊,禍國殃民。
其實奏疏里的內容很簡單,類似於後世常見的鼓吹官本位的大明制度,巨賈們逃脫不了朝廷的鐵拳,不用對商賈嚴看死守,可以適當放寬,刺激經濟。甚至用到了杭州沈家和福建鄭家舉例。
鄭家都跑到長崎定居了,不是還得乖乖的給都大明皇帝送錢?
但真的是這樣嗎?鄭家雖然積極配合大明皇帝的政策,鄭芝龍甚至親自入京,甚至每次鄭家見大明的皇帝,就沒別的事,就倆字,送錢。
但是他們真的對朝廷的鐵拳有任何一絲一毫的顧忌嗎?
其實並沒有,他們只是在大明的框架下,想要通過皇帝的權威,突破自己本身的階級天花板罷了。
大明皇帝的黃衣使者,甚至連揚州的五個不在朝的文人都抓不了,甚至鬧出了黃衣使者被趕進糞坑裡的局面。
這叫做大明的巨賈們逃不掉大明朝廷的鐵拳?
稍有風吹草動,鄭芝龍泛舟出海,朱由檢能拿他,拿他們鄭家,有什麼辦法嗎?
並沒有。
巨賈們吊路燈嗎?就是把巨賈們吊了路燈,他們的宗族,會繼續之前的行當,繼續自己為所欲為。
哪怕是抄家滅門,能阻擋這種亂象?
耿如杞把山西十大豪商給一鍋端了,甚至連代王和晉王都鋃鐺入獄了。
可是山西到張家口,張家口過開平府,從大鮮卑山口入察罕浩特,察罕浩特至瀋陽的走私線路斷了嗎?
並沒有。
朱由檢完全可以抄家,甚至在之後黃衣使者出京捕人也不是問題,但是問題是,他捕掉一個人,即便是滿門抄斬,那麼就會有第二個人,第二個宗族代替這個家族,繼續著他們的事。
無論是城市還是農村,無產者被徹底的排除在社會參與和政治參與之外,他們不得不依靠宗族、家長、富戶、縉紳、官吏,這些特權人員,來充當無產者的代言人,進行社會參與和政治參與。
而這些特權人員本人的社會地位和經濟地位,完全靠剝盤無產者來實現和穩固,無產者的聲音,又怎麼可能被這些政治掮客真正的訴說?
無產者又怎麼可能達成真正的訴求呢?
朱由檢對著身後的大臣們說道:「我們始終要對這些掮客的言論保持足夠的警惕,他們看似有理的話,一定要化繁為簡,抽絲剝繭的去理解,不要被他們的花言巧語所蒙蔽,他們,代表不了大明的民意,他們只代表自己和他們身後的那群人的利益。」
「民可載舟,亦可覆舟,敲碎朕的腦袋之前,一定會先敲碎那些宗族、家長、富戶、縉紳、官吏,以及在座各位的腦袋。」
朱由檢這話很糙,但是道理卻不糙,真到讓百姓們活不下去不得不敲碎這個支離破碎的大明王朝的時候,第一個死的一定不是他朱由檢。
「萬歲,大明的局勢雖然頹廢,可還沒到萬歲說的地步呀。」袁可立臉色有些發白的說道,他覺得萬歲太過悲觀了。
「沒有嗎?」朱由檢笑著反問了一句,袁可立和身後的諸多大臣,面面相覷。大明的局勢雖然說十分惡劣,但是萬歲是不是太過憂心了呢?
「萬歲爺,急報,王文政被殺了。」王承恩低聲說著。
朱由檢接過了奏報,王文政被殺,屍體被拋在了野外,被野狼分食,只留下了一件司禮監秉筆太監的印綬被帶了回來。
朱由檢用力的攥著印綬,都被印綬的稜角給杵破了皮,甚至有絲絲鮮血流出,將本身浸紅的印綬染的更加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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