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耿老西,等吃參吧!(2/2)
岳托一臉烏漆嘛黑的回到了集寧大營內,啐了一口黑色的濃痰,走進了大帳之內。
代善猛地站了起來,他聞到了硝煙的味道!
「大明軍如此喪心病狂的把歸化城的炮台給拆了嗎?」代善快走了幾步,仔細看著岳託身上,雖然有些炮彈碎片劃出的血口,但是已經結痂了,辛虧都是皮外傷,這也讓代善長長的鬆了口氣。
岳托拿起水壺喝了好幾大口水,左右看了看,說道:「父親,這仗不能打了。這炮我瞧著不像是守城用的鐵炮,更像是西洋銅炮和大明的開花彈,只要上山,就是一輪炮火轟鳴,天雷滾滾而下,士氣急轉而下。」
「殺人多少不提,就這轟鳴聲,咱們建州男兒膽氣先怯了三分,這怎麼打?!」
岳托抹了一把臉,四下無人他才敢這麼說,要是有人他一定大聲喊:建州男兒雄風萬丈,何懼大明小小炮台。
可是事實上,他親自去驗證了下威力,這玩意兒殺傷力,比投石機扔猛火油差不了多少,但是其距離和殺傷力,以及轟鳴聲,對士氣的打擊,可不是投石機那火盆能比得了的。
代善陷入了沉默當中。
「我去試試,回來再說。」代善不再猶豫,若是真的如岳托所說,那這仗打到這算是打到頭了。
代善率領著鑲紅旗近兩千人,除了集寧大營,馬不停蹄的攻向了灰騰梁。
代善的速度很快,他親自帶著兩千人,衝擊一個駐軍只有五百不到的灰騰梁,自然十分簡單。
而且代善親自帶領軍卒衝鋒,自然無有退卻者,士氣高昂。
山頭上的駐軍是大同左衛的一名千戶,這名千戶組織了幾次防守和反衝鋒後,依舊被代善逼回了山上的土堡之內。
「揮旗。」大同左衛的這名千戶,是大同左衛兵變後,倖存的一名忠於大明的軍卒,手刃自己昔日的兄弟,隨後又戴罪立功至今的他,站在土堡之上,看著已經如同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布滿灰騰梁山坡之上的建奴。
「這……」旗兵有些顫抖的握著手中的旗幟,說道:「好。」
大紅色的耿字旗在灰騰梁土堡上不停的揮動著,而聽聞代善親自領兵攻打灰騰梁的耿如杞,已經趕至不遠處的炮兵陣營。
耿如杞通過千里鏡,看到了那大紅色的耿字旗,嘴角有些顫動。
這個旗語其實很簡單,那就是需要炮火支援,需要炮兵陣營開炮的旗語。
但是此時的大明左衛的五百軍卒和建奴糾纏在了一起,這要是開炮,就是連自己人一起炸死。
旗幟依舊在揮動著,耿如杞放下了千里鏡,塞外的風有些大,他的眼中帶著淚光。
慈不掌兵,他作為一個統帥,自然清楚這個道理,但他同樣是一個人。
耿如杞用力的對著灰騰梁的左衛軍揮了揮手,對著郭尚禮說道:「開炮吧。」
「耿老西,你娘類瘋了嗎?!那是我大明軍!」郭尚禮當然看到了灰騰樑上的大紅色的耿字旗,那是耿老西親自發下去的。
「草擬嗎!你不去老子去。」郭尚禮直接甩了下耿如杞的肩膀,帶上了兜鍪和面甲就準備下山去救援灰騰梁土堡的大明軍。
「來不及了。」耿如杞看著郭尚禮的遠去的背影,對著炮兵營下達了開火的命令。
轟隆的炮火聲在炮兵營的陣營響起,硝煙瞬間迷茫了整個山頭,炮彈在發射藥的擊發之下,打著旋帶著呼嘯之聲,砸在了灰騰梁土堡上,開花彈鑲在土堡外牆,隨著火藥捻的燃燒,轟鳴的爆開。
破片和開花彈里的鐵蒺藜,反射著正午的陽光,化作一道道流光,刺進了衝鋒途中建奴的棉甲之中,也刺進了大明左衛駐紮在灰騰梁土堡的五百軍卒的身上。
郭尚禮還沒衝下山樑,就聽到了轟鳴的炮火聲,他又轉回了炮兵營,一把把耿如杞抓了起來。
「放我下來。」耿如杞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郭尚禮咬牙的聲音擱著面甲,都能聽到,大風吹散了炮兵營的硝煙,郭尚禮一把把耿如杞扔到了地上,憤怒的指著他喊道:「等吃參吧!耿老西!」
郭尚禮自從領了聖命來大同府監視耿如杞以來,他從來沒有參過耿如杞一本,一直以來保護耿如杞大於監視耿如杞,郭尚禮無論如何不能接受一個對自己人開火的耿如杞。
所以,郭尚禮要彈劾耿如杞。
耿如杞坐了起來,又略顯艱難的站了起來,緊了緊身上的大氅,看著已經被炸的粉碎的土堡,一臉的冷漠,就這樣站了許久,才回到了大平頂山大營之內。
夜半,耿如杞帶著一壺酒,尋來了郭尚禮。
「陳睿琮,原名陳六子。」耿如杞抱著一壺酒,也沒個菜,就這樣乾巴巴的一口一口的喝著,還甩給了郭尚禮一罈子。
「陳六子跟著老師秦相公的時候,才十三歲,那時候老師說他太小了,也不是軍戶,不能當兵,陳六子不願意,就跟在老師後面,跟了三十多里路,腳都磨出了泡。」
「老師問他,你為什麼要當兵。」
「他說,家裡就他一個人了,不當兵就餓死了。老師就收了他。這麼些年,他跟著老師南征北戰,又跟著我在大同府外與馬匪、蒙兀人接戰數十次,每戰必衝鋒在前。」
「你別看六子打仗悍勇,但是他自己說過,他其實很怕死哩,這個人很有趣,他覺得把敵人打死了,他就不用死了,這個道理,我覺得很有道理。」
「你郭尚禮算個什麼東西!」
「他陳六子跟我認識了二十年!二十年!我今天,親手炸死了他!」
「馬匪沒殺了他!蒙兀人沒殺了他!流寇沒殺了他!建奴都沒殺了他!今天,老子親手把他炸死了!」
耿如杞說話的聲音高了好幾分,隨後又頹然的靠在椅子上,喃喃的說道:「六子沒了爹也沒了媽,把秦師父當爹,把我當大哥。」
郭尚禮接過了酒卻沒有喝,放在桌上,目光兇狠的說道:「你別擱這貓哭耗子假慈悲!我跟你說,該參你絕對要參你!我已經寫好了奏疏,傍晚就送走了!別想晃點我,你耿如杞這張嘴,現在吐出的任何一個字,我都不會信了!」
「誰怕你彈劾,誰特麼是孫子!」耿如杞抱著酒罈子喝了一大口,嗤笑著說著。
耿如杞的目光有些失神,他沒哭,男人流淚有屁用,多殺幾個建奴就回來了。
他也不是要跟郭尚禮和解,他只是心裡堵得慌,想找個人說道說道,又沒人能說話,只能全倒給郭尚禮了。
「你等著吧!」郭尚禮氣呼呼的坐在大帳里,他職責在身又不能走,只能坐在大帳里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