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非不能,實不願(2/2)
「今日午時三刻,周奎父子問斬,我隨你同去。」朱由檢坐下之後,抿了口茶。
周婉言聞言也是一抖,俯首說道:「臣妾領命。」
朱由檢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今天有件冒死案,是一個嘉靖朝時候的駙馬都尉做下了的,早已失了勢的這個駙馬都尉成佳伯,自己做不得這種事。」
「被冒名頂替的也不是什麼大人物,就是一大名府的衙役,素來為虎作倀,當街殺了人,自然要問斬。」
「要被論斬那個是一個遼東回來的流民,朝臣們是想給朕一個台階下,朕對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就可以立刻把周奎父子二人,換出來。」
「但是朕沒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而徹查了此事。」
周婉言靜靜的聽完了皇帝的描述,點頭說道:「這是外廷的事,不用與臣妾這個婦道人家說。不過萬歲爺做得對。」
「朕的肩上是日月,合起來就是大明,若朕是普通人家,你家裡人蒙難,我必然傾盡全力搭救,即便是污衊,也儘自己所能,但是朕的肩上是大明的億兆百姓,朕這一年來,猶豫了很多次,想過很多種法子,甚至想著借著長公主大赦,赦免周奎父子。」
「但是朕不能。」朱由檢很少這麼長的語句與人交流自己為何做這種決定。
他不願意解釋,聽就用,不聽就罷黜,但這是他的妻子,他要殺的是國丈和大舅哥。
「臣妾知道萬歲為難,臣妾上下奔走,若是有搭救的可能,臣妾就將這搭救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可是辦著辦著,發現是繞不開萬歲的。」周婉言面色有些悲苦。
說到底,這件事的核心,還是周奎父子犯了大罪,單論私鑄,還不至死,但是私鑄之後,夥同地下錢莊,坐下了那麼多的惡事,死不足惜。
死刑的赦免和審核,都繞不過皇帝的御批。
全天下的百姓、勛戚和明公們,也都在等待著萬歲如何處理此案。他們百般試探,其實就是在試探皇帝的底線。
這件事自發生之日起,就是一件皇權、臣權之間的鬥爭,而並不是一樁單獨的私鑄案了。
「唉。」朱由檢深深的嘆了口氣,看著三百宮女,百般妖嬈,卻是覺得無趣。
皇帝有什麼好的。
「走了,午時朕去坤寧宮接你。」朱由檢站起身來,離開了含光殿,他對下半身的事,其實沒那麼多世俗的**。
張嫣看到皇帝離開,卻是坐下,低聲說道:「婉兒,你父親和你哥哥救不得了。你現在還要放棄你夫君嗎?」
「皇嫂,此話何意?」周婉言死寂的眼神里,卻是閃出了一絲的光芒。
「萬歲和朝臣們自登基鬥法至今,一年之久,才勉強維持住了皇室的體面,但依舊是黃衣使者不出京,你是不是覺得厭倦了?」張嫣抿了口茶水,嘆氣的問道。
周婉言點頭說道:「是有些厭倦,有時候想想,不如做信王妃那時候,想做什麼做什麼。是有些倦了,累了,青燈古佛,也不失為一種活法。」
張嫣一聽這個,氣就上來了,忿忿的說道:「一個國丈私鑄案,你參與了多少?萬歲這一年又辦了多少案子,親征身受重傷,修養了兩個月,又騎著馬去了廣寧。」
「你累了,萬歲就不累嗎?十八歲的少年郎,一到冬日,就冷的打哆嗦,暖閣里還裹著個大氅,是他身體不好?打小熬身體,上的戰場,舞得動鉤鐮槍的男子,身子能弱?那是傷病。」
「可是你可曾聽過他一句抱怨?」
「他是大明皇帝,你是大明國母!這些,都是你必須承擔的!」
「你就這樣去了靜寧庵,留下萬歲獨自面對這個朝局,他也是人,他也會累,他更是有萬般心事,不知與誰說。萬歲就你這麼一個結髮妻,你走了,留下他自己,萬歲爺狠心,你又何嘗不狠心呢?」
張嫣噼里啪啦就是一頓教訓,這對苦命的鴛鴦,明明都是心裡苦,卻互相誰都不說,她也勸過幾次,周婉言但凡是聽她的話,也不至於落到今天如此地步。
「這不是還有皇嫂在宮中嗎?一切都有勞皇嫂了。」周婉言看了看茶杯,那是萬歲爺剛才喝茶用過的茶杯,懿安皇后沒讓人換茶杯。
這對在宮中和妖蛤鬥了七年的懿安皇后而言,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失誤,但是卻被周婉言看在了眼裡。
「婉兒!」張嫣一愣,看著自己手中的茶杯,不著聲色的放下,繼續說道:「眼下有一條路,可以走,你可以留在宮中,皇嫂也希望你留下來。」
留下來跟你爭夫君嗎!妖婦!
周婉言深深的吸了口氣,將怒火壓了下來,心平氣和的說道:「那就不勞皇嫂操心了,我自有法子留下來,只是不願。」
張嫣嘆氣,周婉言這丫頭,心思很是機敏,一個小細節,就猜到了一些忌諱莫深的事,也如她所言,她自己想走而已。
若是肯,周婉言這一年來,可以和周家切割的乾乾淨淨,田秀英非她父親田弘遇親生之事,已經在宮裡傳開了。
這就是周婉言和田秀英的不同之處,在兩個國丈同時作妖的時候,田秀英和田弘遇切割的一乾二淨,一清二白的陪在萬歲爺身邊,周婉言始終不肯。
「小時候家裡窮,爸爸在外面帶著戲班子,哥哥就把我綁到背上去學堂讀書,家裡窮的揭不開鍋,有口吃的,哥哥也都給我,他自己餓的肚子咕咕叫,晚上睡不著就去院子裡喝水,還為此害了病,一肚子蟲兒。」
「後來稍大一些,家裡稍微富裕了一些,因為我長得好看,就有潑皮無賴登門,我哥為此和人打架,童生被革了,還落了殘疾,腳跛了,只能走,不能跑。」
「我知道該怎麼做,但是我不打算那麼做。」
「他們犯了國法,自然該誅,萬歲要斬他們,我救不了他們,但是我盡力了,但是讓我與我家的關係斷了,我並不願意,皇嫂莫要再說了。」
周婉言站了起來,坐上了鳳攆,去了坤寧宮,她要好生打扮,今天是她最後一次陪著自己的夫君,出席此類重要的活動。
妃嬪們進了宮,皇后也該被廢了。
靜寧庵,也是個不錯的去處,周婉言有些留戀的看了一眼這皇宮,重重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