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氣到暈厥(2/2)
朱由檢最終是沒能出京去,因為除了朝臣,就連張嫣都來到了乾清宮,親自勸說萬歲此時不要出京,理由倒是十分充分,建奴在關外虎視眈眈,一旦出京,很難說有人不會借題發揮,大肆鼓吹遷都之言論。
朱由檢這才明白,除了祖宗之法的守舊理念之外,還有這一層的關係,大戰一觸即發,局勢已經到了危急時刻,大明皇帝的一舉一動都牽扯著大明的江山社稷,此時皇帝擅動,的確很容易造成民心震盪。
最終朱由檢還是決定了謹慎,無論是給尚虞備用處機會,還是民心動盪,朱由檢都不願給他們那麼多的機會。
「臣山西巡撫兼禮部尚書耿如杞,奉命歸朝,參見萬歲,萬歲安泰。」耿如杞身著大紅袍的朝服一步步的走入了殿內,行了個稽首禮之後,將腰劍挎著的尚方寶劍,舉起來。
耿如杞要歸京的理由,其實就是要歸還尚方寶劍,歸化城事了,這劍就該帶著。
「耿巡撫,此次歸化城之事耿如杞大勝歸朝,值得慶賀!但是國朝危難,建奴伺機而動,此劍今日就賜予你,上可佩劍上殿,下斬奸佞邪祟,繼續執掌宣大勤王軍,為國效命。」朱由檢既然選擇了相信耿如杞,並且經過了這麼多事,他對耿如杞已經足夠的信任了。
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是三大特權之一。
朱由檢不能給耿如杞大西王的封號,甚至連太保等職位,都因為耿如杞的資歷不夠,無法授予,但是這天子特權,朱由檢就完全不用顧及旁人的想法了。
耿如杞聞言卻是一愣,看著周圍朝臣一言不發,才將劍放回了腰間,這是尚方寶劍,萬歲讓他那這劍繼續便宜行事,自然是為了很可能爆發的入關之戰,下斬奸佞邪祟他辦得到,劍履上殿,他才不會。
皇帝賜不賜一回事,他耿如杞用不用又是一回事了。
「萬歲,臣有冤情啟稟!還請萬歲為天下軍卒主持公道!」耿如杞忽然跪下,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之後,慷慨激昂的說道。
耿如杞清楚的知道,自己此次歸京,坐在皇位上的大明天子,是極其開心的,他也看到了萬歲臉上笑意盎然的樣子,本來不合時宜,但是此時不說,耿如杞休息一日就要歸營了,再不說他怕沒機會說了。
「冤情?!是京中御史諫台言事?耿巡撫莫要有顧慮,這件事朕替你擋回去了,安心做事就是。」朱由檢臉上的笑意消失了,耿如杞在這種皇帝興高采烈的時候,說這樣的話,的確很掃興。
但大明皇帝是一個典型的國家主義者,而非人文主義者,對於掃興這件事,他倒是不在意,反而對冤情十分感興趣。
御史諫台的言官們,整日裡噴耿如杞要做大西王,這麼久了,就是個泥人也有三分火氣呢,仗著功勞,出出氣,理所應當。
耿如杞搖頭說道:「臣個人的事,萬歲知臣之忠,臣食君俸盡君事,大明不以言廢事,也不以言治罪,諫台御史行事職權,臣無權過問,也不敢置喙。」
「臣所鳴冤之事,並非為己鳴冤,萬歲還記得送到前線的繼光餅嗎?」
朱由檢鄭重的點了點頭,這件事他分派下去的,繼光餅其實是炒麵,朱由檢還親自嘗過,味道不怎麼好,但是很頂飢,行軍打仗的時候,有的吃和沒得吃是兩種概念。
耿如杞俯首說道:「大康米行汪康年,供應的黃米二十三萬斤,有十三萬斤的黃米都是腐米,已經爛了,但是依舊用於了繼光餅的製作,前線軍卒戰事頻繁,偶爾一繼光餅充飢,卻發現了腐爛的米,食用之後,腹瀉不止,近百名軍卒死於脫水。」
說完耿如杞從袖子裡拿出了兩包大康米行的繼光餅,放在了地上,抬起頭繼續說道:「富華棉行李寅廷,送前線約兩萬斤的棉花,這些棉花未曾脫子脫脂,就直接做了棉衣棉服送至前線,而棉包也是這等粗棉所製作,包紮傷口發生大規模的潰膿、化膿、壞疽,千餘命傷兵死於棉包。」
耿如杞又從袖子裡拿出了兩個棉包,用朱由檢賜下的尚方寶劍,直接將棉包劃開,戰場急救止血之物,需要脫子脫脂,但是這批棉花顯然是次等棉,以次充好且不論,朱由檢深知看到了棉包里的蛀蟲!
「反了天了!」朱由檢猛地拍桌而起,臉上笑意早已變成了寒霜!
前線軍卒效死征戰,後方這些商賈們,真是為了錢無所不用其極!
耿如杞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萬歲,賞賜前線之牛羊酒肉,由大名府聯合牛肉莊行張新根提供,陝西府州府徐福記牛肉莊徐苗新提供,張新根以水牛肉、馬肉驢肉充當黃牛肉,以次充好牟利不說,而徐苗新更是以病牛充數。」
「有些牛肉已經發綠,發臭,為了掩飾,在牛肉塗抹牛血,以硝醃製,送至前線。」
「前線軍卒拼命死戰,寧死不退讓半步,衛我河山,征戰凱旋之際,萬歲賜賞犒勞,當伙夫領取牛羊肉之時,卻是無從下廚。」
「萬歲,大明軍卒悍不畏死,一片赤誠之心,盡忠報國,天地可鑑!大同左衛僅剩八百人,寧肯被臣炸死,也不願做敵人俘虜,卻被如此對待。」
「萬歲,臣為大明軍卒不值,臣為大明軍卒鳴冤!」
本書由公眾號整理製作。關注VX【書友大本營】,看書領現金紅包!
耿如杞拿出了一個奏表,上面寫滿了這次軍需供給中,撲買的各行各業的各種濫竽充數以次充好。
大興米行彭錫成用腐霉米以次充好,廣達興計糧棧摻入大量的沙石到前線醃菜之中,蘇州澄明豆行劉盛興,撲買了前線豆腐乾,卻偷工減料,少鹽、少醬,三萬斤豆腐乾中有兩千五百斤腐爛發霉。
朱由檢拿著手中的名單,整個人都在發抖,前線苦,每天都在死人,大仗硬仗無數,卻有人趁機大發國難財。
朱由檢盛怒之下,厲聲吼道:「田爾耕!曹化淳!」
「即可調動在京緹騎、番子,對名單之上的商行進行查封,一旦罪名坐實,無論牟利多少,立斬不赦,掛到長安門的城頭上,懸屍十日!以儆效尤!」
「黃立極!此事查實之後,立刻邸報通傳宇內!膽敢有再犯者,朕必株連!」
「張鳳翼,即刻起將名單之上所有軍需轉運司糧官緝拿歸案,三司會審,查實,一律坐罪懸屍十日!」
朱由檢只感覺眼中冒著金星,他很想親手把這群傢伙全都給生撕了!
沿途轉運司以及糧官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問題嗎?並不是,而是他們是這個利益鏈上的一個重要環節!
朱由檢攥著手中的奏疏,站在皇極殿的龍椅之上,他除了因為戰事無法出城相迎之外,用了最高的禮遇來迎接耿如杞歸朝,是發自肺腑的高興,大明軍卒悍勇,贏下了關鍵的灰騰梁之戰,塞外困局一掃而空,但是這等奸商,居然連前線軍需都敢動!
朱由檢眼前一黑,險些被氣的暈厥過去。
「萬歲爺,坐下歇歇。」王承恩一看不好,趕忙扶住了朱由檢,坐在了龍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