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賣慘(2/2)
敲木魚的小錘忽然攔腰折斷,小錘飛出了很遠,落在了地上,還彈了幾下,佛念之聲,也驟然停下。
隨即整個坤寧宮裡,只有周婉言啜泣之聲。
「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周婉言用力的抓著自己的膝蓋,眼中滿是眼淚的撲到了朱由檢的懷裡,用力的抱著朱由檢,痛哭流涕的喊道:「都是假的!」
朱由檢沉默的看著周婉言,他清楚周婉言自從周奎父子下獄,夫妻疏遠之後,她的日子不好,但是看這個樣子,周婉言其實離瘋不遠了。
他忽略了一個基本事實,那就是在此時,他朱由檢就是周婉言僅剩的一切了。
這個女子是年僅十七歲的女子,她的家人犯了國法,她的夫君已經決議廢后,棄她而去。
大明的皇后們,多數都沒什麼勢力,想要營救父子二人,其實很困難很困難,即便是他這個皇帝不在京師,其實周婉言能做的事,也就是去天牢里,看看她的父親和哥哥罷了。
周婉言用力的鉗著朱由檢的臂彎,十分用力,卻慢慢的鬆開了手,深深的吸了口氣,重新拿起了斷了半截的木槌,繼續敲擊著木魚:「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
此刻,朱由檢真的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婉兒。」他又輕輕的喚了一聲。
周婉言終於意識到什麼,猛地轉過了頭,不敢置信的看著活生生的朱由檢,試探的問道:「夫君?你來了?」
「是。」朱由檢點頭,揮了揮手讓王承恩出去了。
「萬歲等我一下。」周婉言忽然挽著衣裙跑開,沒一會兒抱著幾件衣物,氣喘吁吁說道:「萬歲,這是臣妾做的秋衣和冬衣,天氣轉涼了,萬歲害冷,我就多用了些棉。」
「萬歲若是嫌棄,回到乾清宮再丟。」
周婉言的語氣十分急躁,又跑了出去,放在桌子上兩個盒子說道:「這是臣妾自己炒的茶,以前在信王府的時候,萬歲不喜歡茶炒的重了的齁味兒,臣妾炒的清淡。」
「對了,還有,還有。」
這次周婉言拿出了兩對護膝,一對顯然還沒做完,她看著沒做完的護膝,笑著說道:「看來是做不完了,萬歲這次來,是告訴臣妾,要廢后了嗎?什麼時候?」
「過不久,選秀之後。」朱由檢並沒有隱瞞自己此行的目的,他的確是來通知周婉言廢后的事。
「那還能做得完,臣妾問過皇嫂了,選秀女要兩三個月,足夠了。」周婉言拿起了未做完的護膝,眼神里居然都是慶幸。
「是田貴人嗎?」周婉言略微有些疑惑,情緒倒是穩定了很多。
朱由檢想了很久說道:「是。」
周婉言提了提茶壺,裡面卻沒有水,剛想喊人去接水,但看了看漏刻,現在喝茶晚上就睡不好了。
「那也倒好,田貴人也蠻好的,處處都能幫得到萬歲,聽說袁貴妃快要生產了,萬歲爺回到了京師,肯定沒去過翊坤宮,還是去看看好,雖然袁貴妃清冷些,但萬歲如此冷落,也是不太好。」
「朕明日就去翊坤宮看看,對了,田貴人封了貴妃。」朱由檢提醒了下。
田秀英和袁氏的貴妃都是品秩,不是只能設一個人。
比如當初張嫣選秀,就是封的皇后,另外一同入宮的兩人,王氏和范氏,也都封的貴妃。但是封號卻不相同,王氏是良妃,范氏是慧妃。
「有了?」周婉言深深的吸了口氣,看著朱由檢,眼裡都是羨慕。
朱由檢點了點頭,看著滿桌子的東西,有些猶豫的說道:「出了宮,要去哪?」
「還能去哪?自然是靜寧庵,歷來被驅逐出宮的宮嬪,不都是去那裡?」周婉言還算坦然的說道。
「萬歲受傷到了三屯營的時候,臣妾跑去問皇嫂求懿旨,可是皇嫂說,她問過了,說萬歲不讓臣妾去。」
「現在見了萬歲,臣妾倒是心安了很多,萬歲瘦了,也精壯了!」
周婉言的臉上都是一半是笑容,一半是落寞。
「見也見過了,朕去承乾宮看看,就回去歇著了,你也早些睡吧。」朱由檢站了起來,轉身離開了寢宮,示意王承恩去把東西拿來。
「臣妾恭送萬歲。」周婉言行了個蹲禮,聲音還算平穩,就是帶了些許的哭腔。
此間分離,即為永別。
「此番賣慘,是皇嫂教皇后的嗎?」朱由檢出了坤寧宮,有些好奇的問道。
王承恩抱著一堆東西,聽到萬歲詢問,稍微思忖了下說道:「是。」
「你倒是不記恨皇后給你的那一巴掌,倒是處處為皇后說話。」朱由檢倒是對王承恩的大氣十分意外,此情此情,若是王承恩落井下石,周婉言決計討不了好。
「臣哪裡敢有怨氣,若是能換一換,臣倒是願意替國丈去天牢里待著。萬歲爺和皇后和睦,帝後琴瑟相和,國之大幸。」王承恩十分無奈的說道。
他本來以為今天是帝後和好的機會,但是萬歲爺的行為,突出了一個無情。
「有…算了。」朱由檢雖然略有幾分惆悵,但最終還是離開了坤寧宮。
他其實想問問,有什麼法子可以在廢后之時,周婉言依然留在宮中。但仔細一想,其實真的有個法子,那就是周婉言有了身孕。
到那時,朱由檢連廢后都不能了。
能不廢嗎?
不能。
朱由檢殺的是人家親爹和親哥,廢后和殺人是一體的,不殺周奎父子二人,想要整飭私鑄,他皇帝都做不到以身作則,又怎麼能命令下面的人,遵紀守法呢?
「讓北鎮撫司介入吧,從速處理周奎私鑄案,事實清楚,證據確鑿,還審個什麼勁兒?」朱由檢交待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周婉言站在宮門前,目送著自己。
「天氣冷了,讓皇后回宮吧。」朱由檢對著王承恩交待了一聲,一個小黃門匆匆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