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皇位?朕不稀罕(2/2)
在塞外殺了他范文程,簡直是太便宜他范文程了。
「按理說,今天就該是建奴過了喜峰口的日子了,最遲不過明天上午,代善還沒有趕到喜峰口嗎?他去忙什麼了?」朱由檢眉頭緊蹙的問道。
按照之前的判斷,代善從察罕浩特南下至喜峰口連五天都不需要,此時應該已經入關了才是,可是大明這邊遲遲沒有收到軍報,甚至連長城上的烽火都未點亮。
朱由檢在西暖閣並不是看萬家燈火,而是在等著狼煙四起,可是京師的北方的燕山上,一片昏暗。
代善在哪裡?
代善被范文程攔在進軍喜峰口的路上,在出了瀋陽城之後,范文程就快馬加鞭,五人十騎的趕至了察罕浩特之後,得知大軍已經開拔之後,再次追了出來,在距離喜峰口五十里的羅鳳坡攔住了大軍。
范文程嘴唇乾的都裂開了,衣衫不整的站在大帳之內,指著堪輿圖聲音嘶啞的說道:「京師來信,大明方面嚴陣以待,孫承宗親自守著薊門,甚至枉顧皇命,將自己的妻兒老小、族兄弟都遷到了薊門!」
「若是大貝勒此刻入喜峰口,關寧鐵騎只需派出萬人阻攔在我軍後方,即可形成合圍。」
「即便是拿下遵化四城,我軍也不可能攻破薊門,直逼京師,逼迫大君簽下城下之盟!介時必然進退兩難!」
「據宣府探子來報,耿如杞率四衛兩萬餘人做先鋒,另有數萬精兵隨後,已經火速馳援薊門,準備繞道順義昌平,堵截我軍向右翼突圍,而左翼山高路陡,山路奇多,又正值夏日,稍有暴雨,則山路不暢。」
「據遼西探子回稟,關寧軍今日整飭倉儲,整軍備戰,一旦大貝勒入關,關寧軍必然傾巢而動,直撲廣寧,若是廣寧丟了,大貝勒自然知道是什麼後果。」
代善示意門前兩個帶刀侍衛拿了兩壺水來,待范文程飲盡之後,才指著堪輿圖說道:「某幼時隨父出征,至今征戰已有二十餘年,論政事,某的確遠不如范相公,但是論軍事,范相公,以為在某之上嗎?你的這些考慮,難道以為某未曾考慮到嗎?」
「這是場硬仗,但是也是場不得不打的硬仗,如果說去年謀劃攻打察哈爾部、土默特部的目的是整頓蒙兀勢力,徹底壯大,那麼目前進攻大明,則是我們後金最後的機會了。」
「大明皇帝勵精圖治,繼位以來,多有建樹,民心多聚,幾次范相公策反九邊軍卒都以失敗告終,唯有大同左衛嘩營,還被同衛軍所鎮壓了。若是繼續下去,用不了五年的時間,就是大明軍隊出塞平叛之日。」
「反觀我後金之精銳,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癮君子遍布八旗,聚賭成性,不思進取,軍紀渙散到察哈爾右翼中旗被屠掠的地步。'
「范相公,此時再不入關攻打大明,三五年之後,攻守之勢必異,到那時,大明精銳盡出,難道指望再有一場天命之戰嗎?」
發生大規模的軍卒屠掠平民之事,就是軍紀渙散的必然結果。
代善從十三甲起兵之事就跟隨努爾哈赤打天下,他當然見過軍紀渙散的軍隊的戰鬥力有多麼的不堪一擊,也知道要整頓軍紀,是多麼費時、費力的一件事。
「范相公以為某攻打大明是因為遼東大旱,糧食欠收嗎?不!是再不打,就真的沒必要再打了,我們這些和碩額真自縛於京師,還多少能留下幾個活口。」代善嘆氣的說道。
打,還有一線入主中原的希望,不打,就連一點點希望都沒有了。
他不知道此時不宜出兵?他知道。
但是再不出兵,就沒有任何機會了,只能等大明自己分崩離析了。
帳中一片寂靜,代善把話挑明了說,此次帶兵出征,這些軍卒都還是三年前的老兵,人還是那些人,但是他們一個個都變成了癮君子、賭棍,視財如命,這是建奴最主要的生存籌碼,而這個籌碼正在急速的衰弱下去。
代善比范文程更知道,後金汗國的國柱就是強大的軍事實力,但是此時這種實力衰退的速度,超過了他的想像。
范文程又猛地灌了一口水,急切的說道:「臣打算前往京師與大君商談議和之事,大汗已經準備接受大君封王之事,大貝勒出府整頓軍紀,建州未嘗沒有臥薪嘗膽的機會。」
「大明冗疾無數,不是一明君出世,就可以蕩平宇內,只要我建州崩解速度遠低於大明,自然可等到大明不戰自潰的時候,還請大貝勒三思。」
代善滿是笑意的看著范文程,這是他這段時間唯一一次笑的時候,范文程乾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大明皇帝活剮了他的心都有,甚至還讓大明一個千戶,直接在瀋陽城外砍了他的命令都下過,這顯然是氣糊塗了。
此時出使大明,十死零生,壓根沒什麼活下來的可能。
但正是如此,才讓代善有了幾分笑意,范文程這個傢伙,總算沒辜負兩任大汗的信任。
代善放下了一封信,笑著說道:「八弟來信跟某說了,你勸他的那些話,甚至還準備讓你從京師為某求個王爵,有這事吧,范相公極力反對,現在更是提都不提。」
「一山不容二虎,後金不能有兩個王。」范文程老實的承認了自己的確不打算為代善謀求王爵。
代善哈哈大笑起來,不停的點著范文程,笑著說道:「你信不信,大君會直接封四個王出來,兩王?大君巴不得我們後金手足相殘。難不成,你以為大君沒有這等氣量?」
范文程的表情變得驚駭了幾分看著代善,有些迷茫,他是個臣子,從來沒站在君主的層面去考慮過問題。
代善滿臉笑意的說道:「你此番入京,你的那些議和的條件,大君不但會如數答應,還會加倍給你,你要求一處互市,大君恨不得給你十處互市,你信不信?」
「但是大君給你,你敢要嗎?」
「某沒事的時候,就琢磨大君,他的種種政令,某都逐字逐句的讀,但是某讀來讀去,就是讀不懂大君到底想做什麼。」
「你知道嗎?某是古英巴圖魯大貝勒,某以為自己的志氣像大鮮卑山一樣高聳,胸懷像北海一樣寬廣。」
「某為了後金,哪怕是妻子,哪怕是孩子,都比不過國事,但是某發現,大君有過之而無不及。」
「某披堅執銳二十餘載,帶隊衝鋒、與敵死戰、陷陣殺敵,從未有過畏懼之心,但是某怕了。」
范文程眉頭緊蹙的問道:「怕了?」
代善嘆息的拿出了一個奏疏,說道:「大君現在做的事,比之當年大明太祖更甚。」
「你知道某為什麼怕嗎?因為大君打算把天下交給天下黎民,你說某能不怕嗎?某這麼說,你怕不怕?」
「你說大明冗疾無數,非一世明君,可以蕩平宇內,可是你想過沒?大君若是不稀罕那皇位呢?」
范文程眼睛瞪得老大,接過了奏疏,打開看了幾眼,是代善對大明皇帝一些政令的分析和推斷。
他雙手顫抖的說道:「這,這……這可是皇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