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小面子和大面子(1/2)
萬歲爺當然要面子。
但是有些事比面子更重要。
此時的乾清宮裡,朱由檢氣急敗壞,大興縣的縣令終於是忍不住了,通過南海子勇字營的孫傳庭送到了御前一份奏疏,詳細的將周奎之事,里里外外抖了個乾淨。
周奎侵占什麼不好,居然侵占入關遼民,朝廷為了安置遼民開墾、購置的官田。
這些隸屬於屯田的產業,是遼民唯一餬口之物。
若是大明有什麼「刁民」,這批從遼東不遠千里,回到關內,在路上饑寒交迫、互相哄搶爭鬥,飽受關內百姓指指點點的遼民,絕對是刁民中的刁民,他們對朝廷派給他們的糧田,看比命都看的重要。
「此等大事,大興縣的知縣陳伯玉知情不報,按制罰俸,但涉及到了天子家眷,有所為難,朕本次不予以責罰。但是此事亦要邸報通傳,若有下次欺瞞者,按制罰俸停職,造成嚴重後果的,也要移交大理寺處置。」朱由檢對著王承恩說道。
「至於國丈。」朱由檢皺著眉頭看了眼坤寧宮。
大明是他老朱家的,周奎侵吞點官田,周鉉私鑄點銅錢,其實往常年份,這都不算個事,大明的勛戚連這點待遇都沒有,本身就尷尬而低下的地位,豈不是塗有勛戚之名?
當年張輔西山和各大勛戚們掰手腕,都沒掰過那些勛戚,最後還是皇帝下旨申斥英國公張輔,才了結了這樁公案。
張輔是誰,少從父隨燕王朱棣靖難,父親戰死,張輔南征北討,為朱棣立下了汗馬功勞,永樂三年,進軍安南,俘虜安南國君和太上皇,凱旋而歸,改安南為交趾,振旅還師,進封英國公。
如此顯赫人物,在西山煤田之事上,居然被勛戚們折騰的夠嗆,可見內鬥這種事上,勛戚們那是一等一的強。
勛戚們竊國為私,是大明的常態,大明的百姓、朝臣,甚至是那些所謂的清流,都對此見怪不怪了,聽說了就上書抨擊,皇帝理會或者不理會,也很少再分說。
百姓們被侵吞了,就投到這勛戚家中做「家人」,多一分庇護,多一分安寧。
這次為什麼把火拱到了大明皇帝的面前?
若非周奎侵的是這些遼民的田,大興縣縣令陳伯玉也不會上書分說此事,只會按照流程稟告給上司順天府丞孫傳庭。
現在的順天府丞是孫傳庭之前的師爺張方平代管,官職還是落在孫傳庭的身上,三年一考之後,張方平才會正式到順天府的縣衙任縣令,三年到期,再晉升為順天府丞。
孫傳庭知道遼民有變之後,立刻率領勇字營去了大興縣的縣衙,也上疏到了文淵閣。
所以周奎做的事,是往年勛戚們做的事,憑什麼別人做的,周奎做不得呢?
時代變了。
「萬歲爺,周鉉的案子還沒結呢,牽連到國丈這邊,是不是緩一緩?」王承恩有些忐忑和茫然的問道。
王承恩勸萬歲爺是理所應當的,他挨了周婉言一巴掌,心裡倒是沒有什麼怨言,只要帝後無間,他挨十巴掌,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當年在信王府,他王承恩受的氣可比現在多得多,他現在成了大璫,連田秀英對他都是十分的客氣。
弄的王承恩都有些受之有愧,要知道即使信王登基,大璫理所應當是曹化淳,而不是他王承恩。
但是萬歲爺還是留了他在身邊,這份器重,是王承恩萬萬沒想到的。
當年的信王登基了,但是更加謹慎,萬事多思而行,並沒有因為登基而眼高於頂,這樣的例子就在眼前,他王承恩自然不會膨脹到目中無人的地步。
但是真的要把事情牽連到了周奎身上,那還是一巴掌能解決的問題?一百巴掌都解決不了。
若是萬歲爺執意要處理周奎侵吞官田案,那萬歲爺就是有意廢后?
想到這裡,王承恩怎麼能不忐忑和迷茫?
朱由檢連連搖頭說道:「王伴伴,這是牽扯嗎?這是周奎在竊國為私!而且這些遼民一旦亂起來,京畿大亂,後患無窮,他周奎做得了初一,就是不害怕朕十五找他的麻煩,交代下去,辦他!」
「但是皇后千歲那裡,只會當萬歲是在牽連坐罪。」王承恩小心的詢問著。
他在試探大明皇帝的決心,萬歲爺若是鐵了心辦周奎,那就是做好了廢后的打算,一旦確定了萬歲爺鐵了心國事為先,那作為宮裡的大璫,王承恩要給下面的人透露一些口風,宦官們也要活命吃飯,樹倒猢猻散,在宮裡也是常見的很。
朱由檢看著王承恩半拉子臉的紅腫,雖然消了腫,但是依舊有淤青,兩個十分明顯的掌印。
當然朱由檢不知道第二個是王承恩自己扯得,他以為是周婉言直接甩了兩巴掌。
「交代下去,辦吧。」朱由檢無力的揮了揮手,示意王承恩去文淵閣傳旨。
「萬歲爺,此等要事,還是以手諭為好,口諭這司禮監的秉筆太監們倒是無礙,但是文淵閣那群老師父們,肯定要找萬歲爺嘮叨,到時候又是惹萬歲爺煩。」王承恩小心的提醒著萬歲爺,茲事體大,手諭為準。
任何涉及國本之大事,都是以皇帝手諭詔書為準,但凡是口諭,都會被文淵閣給打回來。
小事倒是可以口諭,但是口諭傳的多,那些朝里的御史清流們,就跟過年一樣,逮著皇帝一頓亂噴。
王承恩這不是在推卸責任,就連魏忠賢想做一些事的時候,也是需要矯詔才能幹,這是流程。
司禮監、文淵閣很快的就收到了萬歲爺的手諭,張方平拿到文淵閣傳來的緝拿周奎的詔命的時候,兩個眼睛瞪得和銅鈴一樣大,帶著捕快和內侍,騎著快馬,就奔著大興縣,尋孫傳庭去了。
「捅了大簍子了!你呀!糊塗!」張方平氣喘吁吁的從馬背上翻了下來,拿起一個水壺灌了幾大口水,才擦著嘴氣喘吁吁的說道。
「捅了大簍子,還能把天捅個窟窿出來不成?」孫傳庭帶上了兜鍪,瓮聲瓮氣的對著張方平說道:「你猜我現在帶著這傢伙什,手裡操著長短兵,是要做甚?」
「做甚?」張方平有些糊塗,他剛才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駐紮在大興縣外的勇字營,正在整理甲冑,擦拭兵刃,給火器填裝火藥,一箱子又一箱子的長短兵,鉛彈被派到了各旗手中。
旗正們正在吆喝著填裝火藥,還要炮兵將薊門火炮局送來的三號銅炮推了出來,清理著內膛。
整個軍營都是一片匆忙的樣子。
甚至張方平還看到了錦衣衛的飛魚服,少說也有兩百餘人,看樣子,是從通惠河來的誅邪隊,個個身上帶著煞氣,煞是嚇人。
「大興縣的縣衙今天被遼民給破了,縣衙被弄的一片狼藉,門口的石獅子都推倒了,要不是陳伯玉就坐在大堂上等著遼民,這會兒你大概會看到沖天的火光,煙塵滾滾。」孫傳庭伸手問張方平要文書,應當是大明皇帝的聖旨到了。
張方平將詔書遞給了孫傳庭,臉色驚駭的問道:「你的意思是,那些個遼民要民變了?」
「輦轂之下,京師不足四十里民變,你、我、陳伯玉,誰都跑不了,所有人都要掉腦袋,咔,碗大個疤就沒了。」孫傳庭樂呵呵的說道,打開了詔書仔細看了半天,神情才輕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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